朱明玉起夜,听到了一些异样的动静。
她凑近了栾莱所在的客房门口,贴耳听了一阵,脸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她轻轻拧开门锁,透过门缝就看到了栾莱抱膝坐在床上,头深埋了下去,肩膀不停耸动。
大过年的,总不能是吃不饱饿哭的吧?
——
她轻轻走过去,试探性地拍了拍栾莱的肩膀。
“莱姐?”
栾莱抬起头,眼里在黑暗中的反光十分突兀。
“莱姐,你怎么了?”
“小玉妹妹......”她似乎找到了依靠,一把抱住了朱明玉,“我、我没有爸爸了......”
朱明玉愣住了。
她明显感觉到栾莱此刻的脆弱和无助,她很想安慰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好默默抱紧了栾莱,在她的背上轻轻拍打,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好受一些。
“老头他......死了。”栾莱又说了一遍,“他、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是,他也没了......”
朱明玉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她也是父母双亡的孩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抱着栾莱,听着她的倾诉。
过了很久。
“小玉妹妹。”栾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朱明玉的后背,“谢谢你,我没事。”
“没事。”她说,“我没事。”
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她不哭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潭死水:“夜深了,你回房去吧,不要让涂老师担心。”
这种安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害怕。
——
天大亮的时候,栾莱从客房里出来了。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的大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靴子。
脸上没有化妆,嘴唇发白,但脊背挺得很直。
“涂老师。”她找到涂元立,“这几天麻烦你了,你们一家真的很好......不过,我想回滇省了,能不能帮我订个票?”
涂元立已经从朱明玉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
金尔石死在了中国,死在了这个喜庆的春节里,痛失父亲的栾莱,确实应该去送他一程。
人死债消,无论善恶,棺前尽孝都是他应有的体面。
他抬起头看向栾莱:“你一个人?”
“嗯。”
“我跟你一起回去。”朱明玉也从卧室里出来了,“莱姐,我跟你一起去。”
栾莱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我不放心。”朱明玉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涂元立,“立哥哥,莱姐现在,身边不能没有人陪着。”
“好吧。”涂元立站起来,叹了一口气:“栾总,不用订票了,我们一起回去。”
栾莱看着他们,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涂父涂母知道他们要提前走,虽然不理解,但也没多问。
涂母给他们装了一大袋子吃的,腊肉、糍粑、自制的辣椒酱,塞了满满一袋。
“路上吃,别饿着。”涂母拉着朱明玉的手叮嘱。
朱明玉眼眶红红的:“阿姨,我们走了您保重。”
“哎,保重保重,你们也要好好的。”
——
车里很安静。
栾莱坐在后座,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朱明玉陪着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涂元立开着车,车载音响已经关了,放轻松的音乐不合时宜,但要是放一些悲情的音乐,栾莱怕是还没到滇省就崩溃了。
生离死别,最容易触景伤情。
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但这种死寂的沉默很压抑,车里明明有三个人,却毫无人味。
三人似乎都是在辽阔无边的无人区里独行,各怀心事。
“涂老师。”栾莱终于开口了。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涂元立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
“我想......”栾莱转过头看着窗外,“老头那样的人,应该只能下地狱吧,可是,不知道他会在哪一层?”
“栾总。”涂元立想了想,“不管金元帅生前做过什么,可是,他爱你。”
“他爱我?”栾莱怔怔反问。
“他爱我就是和我妈风流快活过后,就三十多年不闻不问?他爱我就是,好不容易把我找回来,又迫不及待赶着去死了?”
涂元立发现自己词穷了,半生舞文弄墨,此刻愣是想不出合适的词句组成一句话。
半天后,只能说一句:“节哀。”
“我哀什么?”栾莱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无比讽刺。
“我跟他才认识多久?一年都不到。一个认识了不到一年的老头死了,我为什么要哀?”
“莱姐......”朱明玉捉紧了她的手,“也许对别人来说,他是恶人,可是对你,我相信他一定想着把最好的都给你。”
“最好的?他知道我要什么吗?”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像自言自语:“他甚至还没给我做过一顿饭,还没陪我过一次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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