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烈和昼伏还是死了。那迪安是否已经算单独见了牧沙皇?还是说并不是单独见牧沙皇,而是见牧沙皇替他做了什么事?那么这件事其实也已经算实现了?另外说是不要探究自己的记忆——但未来的自己会那样提醒,就说明那时未来的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而现在自己也确实恢复了记忆……还剩下什么呢?迪尔的安危吗?那个没有找到的封禁室?——啧,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不能把话说明白点呢
“我……我不确定。”
迪亚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眉头皱的更深了。
迪安望着他。
“还有一个封禁室,是吗?”
屋里寂静无声。屋外月光从窗沿移过去,像是一句无声的回答。
“……我们明天再想办法,假如有末日,就以最好的姿态迎接祂吧!”
风从始祖山脉的雪顶吹下,带着千年不化的凉意,穿越夜兰的屋檐,向南飘去。它越过丘陵,越过河流,越过那些沉睡的城镇与废弃的哨站,最后停在了叶首国边境一片不起眼的密林上空。这里的树冠连成一片墨色的巨浪,月光照不穿那层叠的枝叶,只能把树梢染成一层薄薄的白。远古林海在夜风中翻涌,树与树的枝干彼此摩擦,发出低沉的、连绵的合鸣,像是大地在呼吸。这里看不到灯火,听不到人声,只有风、树,和月光。
远古林海的夜,与别处不同。
这里没有风。或者说,风在穿过那些千年古木的冠层时,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成了细碎的呢喃,落到地面时已经失去了形状,只剩下一种若有若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那些古木高得让人脖子发酸,树干粗到七八个人合抱也未必能围拢。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巨幕,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只留下一些零星的缝隙,让月光得以像银白色的水一样倾泻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滩深浅不一的光斑。林间的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什么活物背上的触感。偶尔有夜鸟从树冠深处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深潭。
这片林海已经在这里站立了不知多少个千年。它见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听过无数种不同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也埋葬过无数个没有名字的秘密。此刻,它又见证了一场隐秘的会面——五道身影跪坐在一处被树根盘绕的巨石前。
巨石表面覆盖着深褐色的苔藓,粗壮的树根从石缝里长出来,沿着石面蜿蜒而下,像是被什么力量缓慢地、不知疲倦地涂抹上去的痕迹。苔藓和树根之间,生长着几簇淡蓝色的蘑菇,它们在夜光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像是给这块巨石戴上了一串细碎的光珠。
思奇魁跪在最前面,褐绿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左腿弯曲,右腿的小腿贴紧地面,尾巴笔直地拖在身后,尾尖触地。他的双手一前一后——左拳按在地上,右掌平放在膝盖上,姿态标准得像是一尊被雕刻出来的塑像。他的眼睛闭着,呼吸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雅奇跪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蜜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顺。她的尾巴同样笔直地拖在身后,尾尖微微卷起,与思奇魁的不同。她的眼睛半阖着,紫红色的眸光从睫毛的缝隙里透出来,像是两盏被调暗了的小灯。
柯娜跪在另一侧,蜜熊兽人的身躯在昏暗中像是一团安静的山石。她的呼吸最沉,但也是最稳的,一起一伏之间带着某种像是石头在呼吸的韵律。
托索琳跪在最边缘,那双黑白相间的翅膀收拢在背后,翼尖交叉,像一道紧闭的门。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嘴角偶尔翘起,又很快压平。
他们忠诚的对象漂浮在空中。祂的双腿盘坐着,身下空无一物,但祂坐得极稳,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椅子在托着祂。祂的身上散发着淡然的白光——那光不刺眼,不灼热,甚至带着几分凉意,像是月光的某种更深沉、更幽远的版本。祂的眼睛是那种苍白与乌黑交织的颜色,此刻正微微眯着,眼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慈爱,像是看透了世间万物之后的宽容。
“辛苦了——吾最虔诚的信徒们。”
祂的声音低沉,尾音带着几分属于青年的爽朗——这是祂所选容器昼伏的声音,但在那声音的底层,还藏着另一层更深、更旧的质地,像是老树的新皮包裹着千年的木心。祂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是从一幅古老的画里走出来的。
“愿为吾主献上一切。”
四人齐声道。他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带着沉重的、仪式性的虔诚。他们没有抬头,也依旧没有睁开双眼。
“不必拘束了——睁开眼,抬起头来吧。”
祂抬起手,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水面上的一道涟漪在向外扩散。祂的手指修长,覆着白色的虎毛,指尖微微弯曲,像是在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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