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顺着眉骨滑落，渗入眼角，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林澈站在底线，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记分牌上猩红的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78：80。
比赛还剩最后12.7秒。江南大学落后2分，对手手握球权。
“暂停！暂停！”教练嘶哑的喊声在场边响起。
队员们围拢过去，汗水砸落在光亮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犯规！立刻对他们持球人犯规！送他们上罚球线！”教练用力拍打着战术板，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而紧张的脸，“然后，我们还有最后一次进攻机会。听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林澈。”教练的目光最后落在他身上，“你下来，换王峰上。”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林澈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到了教练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无奈，以及更深处的——对他天赋上限的判定。
在这种需要绝对信任来执行最后一投的时刻，他，林澈，永远不是第一选择。
他甚至不是第二、第三选择。他只是一个在垃圾时间上场，负责运球过半场和防守的替补控卫。
“教练，我……”他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无力的争辩。
“执行命令！”教练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一股混杂着不甘、屈辱和绝望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默默低下头，走到替补席最末端坐下，冰冷的塑料座椅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灼热。
毛巾盖在头上，隔绝了部分喧嚣的噪音，却让视野变得更加清晰。他死死盯着球场。
对方的核心后卫站上罚球线。全场观众发出巨大的干扰声浪。
“砰！”第一罚，力道稍大，砸在篮筐后沿弹出。
“篮板球！”场内一片混乱。
林澈的指尖无意识地开始快速敲击自己的膝盖，发出细微的“哒哒”声，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瞬间分析了所有可能性：
对方第二罚大概率会进。领先3分比2分安全得多。
我们只剩不到5秒时间，没有暂停，只能从后场发球。
对手一定会采取全场紧逼，重点盯防我们的投手。
唯一的机会，是打一个快速两分，然后立刻犯规……不，时间不够。必须赌三分。
但对手不会给我们舒服出手三分的机会……除非，有一个他们完全忽略的进攻点……
他的目光扫过场上每一个队友和对手的站位、习惯、心态。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赌博的战术雏形，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就在这时，对方第二罚出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直的弧线——
“砰！”再次弹框而出！
“我的！”江南大学的中锋奋力跃起，将篮板球死死抱在怀里。
“快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混乱，极致的混乱。中锋找不到出球点，对手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围抢。时间一秒一秒无情地流逝。
“给我！”
一个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在嘈杂中响起。是林澈，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站在场边，对着场内大喊。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中。
他看到中锋在包夹下即将失误，他看到队友们在盲目地跑位，他看到了那个唯一可能的、转瞬即逝的空当。
“传左边底线！空位！”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右手食指用力指向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落。
持球的中锋在千钧一发之际听到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球朝着林澈指示的方向甩了过去。
篮球穿过两名防守队员的指尖，飞向左侧底角。
那里，果然有一个被放空的队友！
接球，转身，抬手——
“嘀————————！”
终场哨音尖锐地响起，仿佛掐断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那名队友的出手动作在哨声中变形，篮球软绵绵地脱手，甚至没能碰到篮筐。
比赛结束。
78：80。江南大学输了。
整个球馆爆发出对手球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而属于江南大学的看台，则陷入一片死寂。
那名投失最后一球的队友懊恼地抱住了头。中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场边的林澈。
他缓缓放下了指着球场的手，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头上的毛巾不知何时滑落，露出他清秀却写满落寞的脸，以及左眉上那道浅色的疤痕。
他看穿了一切，计算了所有可能，找到了那条唯一能通往胜利的缝隙。
但，毫无意义。
在绝对的天赋和信任面前，他这份被队友和教练视为“纸上谈兵”的篮球智商，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伴随着全场对手的狂欢，将他紧紧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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