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五,小寒。
靠山屯遭了殃。
自打进了腊月,屯里就没消停过。先是李老栓家鸡窝被掏了,一夜之间少了六只下蛋的母鸡,地上留下一地鸡毛和几个梅花状的爪印。接着是王寡妇家的兔子笼被撕开个大口子,三只半大的兔子没了踪影。最惨的是赵老爷子家——养了五年的看家狗“大黑”,半夜惨叫一声,早上发现脖子被咬断,血淌了一地。
“是猞猁。”赵老爷子蹲在狗尸旁,老泪纵横,“这爪印,这咬痕……错不了。大黑跟了俺五年啊,通人性,晚上知道给俺焐脚……”
屯里人心惶惶。猞猁这玩意儿,比狼还难缠——狼至少成群,动静大;猞猁独来独往,神出鬼没,专挑夜深人静时下手。而且这东西记仇,一旦盯上谁家,不把牲口祸害完不算完。
卓全峰蹲在赵老爷子家院墙外,仔细查看那些爪印。雪地上,几个清晰的梅花状脚印,比猫大得多,趾印深,掌垫宽。他顺着脚印走了十几米,在一棵老榆树下停住——树皮上有新鲜的抓痕,离地一人多高。
“是只成年的。”他判断道,“看这爪印大小,少说三十斤。公的,正是壮年。”
孙小海跟在他身后,眉头紧锁:“全峰,这玩意儿可不好对付。跑得快,会上树,还能游泳。听说急了敢跟狼干架。”
“是不好对付。”卓全峰直起身,“但必须打掉。不然屯里永无宁日。”
“咋打?这东西精得很,枪都打不着。”
“用陷阱。”卓全峰已经有了主意,“猞猁皮金贵,尤其是冬天这身毛,做皮帽子是上品。咱们活捉,卖给动物园或者皮货商,比打死值钱。”
“活捉?”王老六咋舌,“那得啥样的陷阱?”
“木笼,带机关。”卓全峰边说边往回走,“找老木匠张师傅,他会做。咱们得抓紧,今晚就下套。”
回到合作社——就是屯东头那间旧仓库改的,卓全峰召集了孙小海、王老六、赵铁柱、马大炮,还有新入股的几个年轻后生。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卓全峰开门见山,“猞猁祸害屯里,必须解决。我打算设陷阱活捉,需要人手。自愿报名,不强迫。”
“我报!”栓柱第一个举手,“俺家鸡也被祸害了两只!”
“我也报!”二愣子跟上。
很快,八个人凑齐了。
卓全峰带着他们去找张师傅。张师傅七十多了,年轻时是这一带有名的木匠,后来眼睛花了,就很少接活儿。听说要打捕兽笼,老爷子来了精神。
“猞猁笼啊?俺年轻时做过。”张师傅戴上老花镜,拿出尺子、墨斗,“这东西得讲究——木料要结实,榫卯要严实,机关要灵敏。大了不行,猞猁钻不进;小了不行,进去也能挣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在木料上划线。用的是老榆木,结实耐用。笼子做成三尺见方,一头开口,开口处设个活门,用细绳连着机关。机关是个巧妙的杠杆——猞猁进去踩到踏板,活门落下,从外面打不开。
“还得有个观察窗。”张师傅在侧面开了个小窗,用木条钉成栅栏,“得知道里头逮着没,逮着的是啥。”
众人忙活了一下午,两个笼子做成了。卓全峰检查了一遍,很满意。
“现在的问题是——用什么当诱饵?”王老六问。
“活鸡。”卓全峰说,“猞猁爱吃活食,死的不稀罕。找两只精神点的母鸡,拴在笼子最里头。猞猁闻见鸡叫,肯定往里钻。”
“那鸡不是白送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卓全峰笑道,“等逮着猞猁,卖了钱,买二十只鸡都够。”
说得在理。众人分头准备——栓柱回家抱来两只不下蛋的老母鸡,二愣子去找结实的麻绳,其他人准备柴刀、斧头、铁锹,还得挖坑埋笼子。
天擦黑时,一切准备就绪。卓全峰选了三个地方下套:一个是赵老爷子家院墙外——猞猁在那儿出现过;一个是李老栓家鸡窝旁;还有一个是屯子北头的乱坟岗——那地方偏僻,猞猁可能在那儿做窝。
“三人一组,轮流守夜。”卓全峰安排,“我守赵老爷子家,小海守李老栓家,老六守乱坟岗。其他人回家休息,明早来换班。”
“全峰,乱坟岗那地方……”王老六有点怵,“听说闹鬼。”
“鬼比猞猁好对付。”卓全峰拍拍他的肩,“带条狗去,狗能辟邪。”
“成!”
三组人分头行动。
卓全峰带着栓柱和二愣子,来到赵老爷子家院墙外。先把笼子埋进雪里,只露出开口和观察窗。然后把活鸡拴在笼子最深处,鸡受了惊,咯咯直叫。
“行了。”卓全峰退到二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咱们在这儿守着。记住,别出声,别抽烟,猞猁鼻子灵。”
三人蹲在树后,身上裹着羊皮袄子,还是冻得直哆嗦。腊月的夜晚,冷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添了几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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