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陆。萨赫勒地区边缘,一个在地图上需要放大三次才能勉强看清名字的小村庄,卡杜纳。这里的时间仿佛比外面慢半拍,日子是按旱季雨季、日出日落掰着指头数的。村民的主要娱乐活动是聚在村口那棵快老成精的猴面包树下,看沙尘暴来了又走,争论隔壁家的山羊到底啃了谁家的豆苗。直到上个星期二,平静被一种比沙暴更邪门的东西打破了。
事情始于几个放羊的孩子。他们中午赶着羊群回村时,小脸煞白,语无伦次,指着天上嚷嚷看到了“另一个太阳”,颜色发绿,就挂在真太阳旁边,还一闪一闪的,“像坏了的灯泡”。大人们起初以为孩子晒晕了头说胡话,笑骂几句没在意。
但到了下午,怪事开始传染。先是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木匠阿巴,在雕刻一块仪式面具时,突然丢下刻刀,指着自家土墙惊恐大叫,说墙上“裂开了一条缝,能看到里面星星在转!”旁人看去,墙上只有经年累月的斑驳裂纹。接着是负责打水的妇女们,她们坚称在井水倒影里看到了“上下颠倒的村子,房顶朝下”,吓得水桶都掉井里了。
到了傍晚,全村超过一半的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感知失调”。有人感觉“刚刚还是下午,一眨眼天就黑了,中间的时间被偷走了”;有人坚持听到了“从地底下传来的、像很多人在同时低声念经”的声音;最夸张的是几个年轻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村外荒地的半空中,“悬停着一座发光城市的倒影,有高楼,有会飞的车,但全是半透明的,风一吹就散”。
没有发烧,没有中毒,身体检查一切正常。但整个村庄陷入了集体性、却又不完全相同的认知混乱。恐慌像滴入清水里的墨汁,迅速蔓延。村长试图用古老的驱邪仪式安抚,毫无效果。有人想逃出村子,却发现走到村口那块界石时,会莫名感到头晕目眩,方向感全失,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仿佛有无形的墙。
消息先是传到最近的镇子上,被当成荒诞的谣言。直到一个路过做生态调查的国际非政府组织小组,带着卫星电话和还算靠谱的现代医学知识进了村。小组负责人,一个叫玛莎的瑞典女医生,在初步检查并排除了已知传染病、集体癔症、饮用水污染、乃至致幻植物污染等常见可能性后,看着村民们描述各异却都指向“时空感知异常”的症状,背脊开始发凉。她意识到,这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更让她不安的是,在村民指引下,她在村外那片据说出现“倒影城市”的荒地边缘,发现了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那是几台被半埋在沙土里的、银灰色金属外壳的方盒子设备,大约行李箱大小,外壳已经有些锈蚀,但侧面一个被风沙磨损了边角的徽标依然可辨:一颗被简约线条环绕的星辰,下方是流畅的星际字体——“星耀科技”。
玛莎听说过“星耀科技”,那是一家以生物科技和虚拟现实闻名的跨国公司,几年前因为一系列伦理丑闻和非法实验指控在多个国家受到调查,业务大幅收缩,但并未完全消失。这种尖端科技公司的设备,怎么会出现在非洲腹地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外?还被随意丢弃?
她用手机拍下了设备照片和徽标特写。就在她拍摄时,一个胆子大点的村民凑过来,掏出自己那部屏幕裂得像蜘蛛网的老旧智能机,点开一段模糊的视频:“医生,你看,这是我弟弟那天想拍那个‘绿太阳’时录到的,没拍到太阳,但拍到了这个……”
视频抖得厉害,画质堪比打了马赛克。镜头对着天空胡乱晃动,偶尔扫过荒地边缘。就在某一帧,镜头快速掠过那几台“星耀”设备旁边的一小片灌木丛时,似乎捕捉到了一个身影——一个穿着与当地人格格不入的深色外套、戴着墨镜的高大男子侧影。男子似乎正低头看着手里什么东西,视频只有不到一秒的停留,模糊得连五官都看不清。
但玛莎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属于这里。她将视频也拷贝了一份。
出于职业素养和隐约的不安,玛莎将村民的异常症状描述、初步医学报告、“星耀”设备照片、以及那段模糊视频,打包成一份加密报告,通过卫星链路,发送给了她所属的国际卫生与异常事件观察网络。这个网络与各国疾控中心和部分研究机构有数据共享协议,理论上,报告会进入相关机构的待处理队列。
然而,这份来自世界边缘的报告,在数据海洋中漂流了不到十二小时,就被一个特殊的“关键词抓取机器人”捕获。这个机器人隶属于“跨文明战略与安全特别办公室”下属的“幽影”情报筛析组,关键词列表里长期挂着“星耀科技”、“集体感知异常”、“非自然现象”、“空间扭曲”等数百个敏感词。
东海,“星海守望”基地。
韩迩梦正在审阅“琉璃”异常事件的全套分析报告,以及苏晚晴团队对那段四十七年前深空信号档案的初步解密申请。玛莎那份来自南大陆的报告,作为“高关联性待处理情报”,被标记为橙色优先级,推送到了他的副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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