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锦城，热得像个蒸笼。
宿舍里，空调发出沉闷的轰鸣，林洲正对着电脑屏幕修改着毕业论文。
嗡嗡——
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归属地，老家。
他皱了皱眉，随手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喂，是小洲吗？”
“阿姨？是我。”
是发小苏哲的妈妈。
“阿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只有愈发沉重的呼吸和哭声。
林洲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小洲……阿哲他……”
“他出事了。”
林洲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里的鼠标“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阿姨，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阿哲他……出车祸了。”
“人……没了。”
世界仿佛瞬间静音，只剩下耳边尖锐的鸣响。
车祸？
人没了？
怎么可能！
昨天苏哲还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张越野车的改装图，兴奋地嚷嚷着毕业后就去跑西伯利亚。
怎么今天人就没了？
林洲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葬礼在后天……你能……回来送他一程吗？”苏哲妈妈的声音已经泣不成声。
“……好。”
林洲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
挂断电话，他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室友推门进来，看到他煞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洲哥，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洲没有回答。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阳台，拨通了苏哲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女声，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他不死心，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他妈在哪？”
消息发出去，就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
林洲浑身一颤，手机从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开来。
……
两天后，老家。
天空阴沉，飘着细雨。
葬礼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洲穿着一身黑衣，站在人群的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苏哲，笑得一脸灿烂，露着两颗虎牙，还是记忆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样。
林洲的眼眶干涩发疼，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
苏哲的父母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互相搀扶着，几乎站不稳。
林洲走上前，对着遗像深深鞠了三个躬。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葬礼结束后，苏哲的父亲叫住了他。
“小洲，你等一下。”
苏爸爸的眼睛布满血丝，他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牛皮本。
“这是阿哲的东西，他总是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总念叨你，说你们约好了毕业后要一起去冰岛，去看什么……极光。”
说到这里，这个坚强的男人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转过身去。
林洲接过那本子，入手沉甸甸的。
本子被摩挲得很旧了，边角都起了毛。
他回到自己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开了那本笔记。
熟悉的，有些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第一页，用加粗的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
【环球旅行清单】
翻开内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地名和计划。
“去撒哈拉沙漠看一次最壮丽的日落。”
“开着咱们炎国的车，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撒野。”
“挑战非洲之巅乞力马扎罗，在山顶喊出最牛逼的口号。”
“去亚马逊雨林里寻找‘生命之树’。”
……
几十个目标，每一个都充满了苏哲那独有的、近乎狂热的激情。
林洲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曾经一起吹过的牛，一起做的梦，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苏哲是个狂热的旅行爱好者，更是个坚定的民族主义者。
他总说，要向世界证明，炎国人和炎国车，有着最坚韧不拔的意志。
林洲的手指划过“冰岛”那个词条。
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圈，标注着：毕业旅行，和林洲一起！
“毕业了，咱们就去冰岛看极光！谁不去谁是狗！”
苏哲当时勾着他脖子大喊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林洲的视线渐渐模糊。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眼泪憋了回去。
他继续往后翻，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比前面要潦草一些，仿佛是随手写下的。
“如果我没走完，希望有人能带着我的期待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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