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爵爷一直站在校场边上看着,没怎么开口。
这位老爵爷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一直在北地很少在京城露面,今天是头一回来武备司看新军械。
他走到靶前蹲下身,拿手指头量了量新弩和旧弩的散布差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着林焱,那道浓重的眉毛动了一下:“林驸马,老夫这辈子见过不少能工巧匠,也见过不少纸上谈兵的文官。
你是老夫见过的头一个....能把文官的笔杆子和工匠的铁锤子用到一处的人。
晒盐法让老百姓吃上便宜盐,纺车让织女少受累,现在标准化又让前线将士用上趁手的兵器...这三件事,哪一件都是积德的事。”
张将军在旁边插嘴:“老爵爷说的是!
末将在边镇上待了十来年,什么样的破军械没见过。
林驸马这法子要是早几年推下去,北边不知道能少死多少弟兄。”
马参将说回去就让营里所有弩手都试一下新弩,这扳机力道轻,女兵都能拉得动。
当天下午,于师傅和孙师傅把三张样弩连同备件筐、箭矢样本、全套图纸和工艺流程手册搬进了武备司的库房。
赵主事带着几个书吏开始刻印...先把林焱画的那套分解图和周琮整理的数据表格刻成木版,再把每道工序的文字说明排好版。
老孙头站在刻版师傅旁边盯着,时不时拿手指头点点图纸上的某个标注,说这个弧度标线再加深半分,刻出来工匠们才能看清楚。
于师傅在旁边说老孙你这份图纸比我当年刻的纺车图还细,老孙头说标准化嘛,图纸不细工匠们怎么照着做。
傍晚时分,林焱从武备司回到驸马府。
安宁正在书房里看账本,秋蕊在旁边给她按腿...月份越大,她的腿越容易肿。
林焱换了家常衣裳坐到她旁边,把今儿试射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安宁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说了句那几个将军夸你了吧。
林焱说张将军嗓门最大,陈尚书说得最在理,赵老爵爷说他这辈子见过不少纸上谈兵的文官,能把笔杆子和铁锤子用到一处的大概就他一个。
安宁笑了笑,说赵老爵爷以前在边镇打过仗,能让他夸人不容易。
林焱靠进椅背说是啊,他还说标准化早几年推下去北边能少死不少人
这话听着心里头又沉又满......
...
十一月初十,京城下了一场小雪。
雪不大,细碎的雪粒从灰蒙蒙的天上簌簌落下来,落在驸马府的黑瓦上、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桂花树枝丫上、青石板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周管家带着几个小厮在门口扫雪,来福蹲在门房里烤火,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时不时探头往外看一眼。
安宁的身子已经七个多月了。
她坐在房里,顾嬷嬷在旁边把安胎药端来,安宁接过来捏着鼻子一口喝了,苦得直皱眉,赶紧塞了颗酸梅进嘴里。
秋蕊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封信,说公主,金陵那边来的。
安宁接过信拆开,是苏婉容写来的。
里面的内容就是和她们问好在说一下老家的现状之类的...
安宁看完信,把信叠好递给秋蕊,然后对秋蕊说回头去库房找十几匹好料子,给公公、大嫂、侄女各做几身新衣裳,秋蕊应了。
林焱刚从武备司回来没一会儿,正坐在书房里修改标准化工艺流程手册里的几处细节...今天上午京营提督张将军派人来了一趟,说第一批标准弩配发到京营后,弩手们反响很好。
但有个小问题:弩机扳手的防滑纹太浅,戴着手套扣扳机偶尔会打滑,建议加深半厘。
林焱在手册上记下了这条反馈,准备明天让于师傅把模具上防滑纹的深度刻度调一下。
来福蹬蹬蹬跑进来,脚上还沾着雪沫子,说驸马爷驸马爷外头有个人找您,他说他是应天书院的刘师傅。
林焱愣了一下放下笔,站起来就往外走。
大门口,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棉袍,腰间束着牛皮板带,肩膀宽得能扛起一袋粮食。
头发剃得极短,鬓角已经有些花白,脸被边塞的风沙磨得又黑又糙,左边眉骨到颧骨之间横着一道旧刀疤,看着就吓人。
他脚边放着一个旧行囊,正仰头看着驸马府门口的匾额。
林焱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刘师傅!您怎么来了京城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让人去接您。”
刘师傅转过身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两眼,伸手拍了拍林焱的肩膀...那只手又厚又重,拍在林焱肩上像拍了一铁锹。
林焱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但脚下纹丝没动。刘师傅嗓门粗豪:“好小子,几年不见,当驸马了!
我在书院听山长说你又搞晒盐法又搞纺车的,还把泰王给整趴下了。
前几天到京城办点私事,又听说你在搞什么军械标准化,昨儿个在茶馆里听见几个兵部的人都在议论,说你造了一种新弩,部件坏了战场上随手换,散布还小了一半。
我今儿特意来看看。”
林焱把刘师傅请进府里,领到书房坐下,让秋蕊上了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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