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手掌摸上温热的胸膛。
冷风吹过广场。
老兵赵铁柱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空气。
没有刺痛。
没有血沫。
他猛地低下头。
原本被地狱三头犬的毒液腐蚀穿透的腹部，此刻平滑紧实。
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他试探着握紧右拳。
“咔咔咔。”
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一股比受伤前还要浑厚三分的气血之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
“这……”
赵铁柱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干涩的呢喃。
他一把扯掉身上沾满黑血的绷带。
猛地站起身。
双腿稳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没有丝毫虚浮。
旁边，担架上的年轻武师猛地坐直身体。
他原本粉碎性骨折的双臂，此刻正用力抓着担架的边缘。
精钢打造的担架边缘，硬生生被他捏出了十个指印。
“我的手……我的手还在！”
年轻武师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眼珠子瞪得滚圆。
他用力挥舞了两下拳头。
拳风呼啸。
空气被砸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更远处。
一名被妖兽咬断了半截身子的连长，呆呆地看着自己新长出来的双腿。
他伸出手，用力在大腿上掐了一把。
很疼。
真实的疼。
不是死前的走马灯。
“活下来了……”
连长嘴唇哆嗦着，眼泪夺眶而出。
他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
被利爪撕裂喉咙的侦察兵，摸着完好无损的脖颈，大口呼吸。
被毒液瞎了双眼的狙击手，重新睁开眼睛，视线比受伤前更加清晰锐利。
心脏被贯穿的突击队员，按着左胸，感受着那里强劲有力的心跳。
周围，同样的场景正在三万名老兵身上同时上演。
断裂的脊椎重新挺直。
粉碎的四肢再次长出。
枯竭的丹田重新充盈。
三万名原本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汉子，此刻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
感受着体内甚至比受伤前更充沛的元能。
眼眶瞬间红了。
滚烫的泪水混杂着脸上的血污，吧嗒吧嗒地砸在地面上。
活下来了。
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甚至比以前更强！
死里逃生的狂喜，化作汹涌的热流，直冲天灵盖。
整个广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呜咽声。
狂喜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三万双通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广场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柳若曦。
她脚下的冰层早已融化。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瘦弱的肩膀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一阵风吹过，似乎随时都能将她吹倒。
但她的背脊，却挺得比在场任何一名军人都要直。
A级精神念师的余威，还在她周围缓缓流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绿色生命能量。
她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抹虚弱，却足以融化冰雪的微笑。
她看着这些重获新生的战士。
脑海中，闪过林枫在血肉磨盘中厮杀的背影。
「林枫，我守住了。」
她没有说话。
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透着一股让三万铁血男儿都感到窒息的坚韧。
这股坚韧，化作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老兵的心头。
老兵们很清楚，自己这条命是怎么回来的。
是眼前这个女孩，用自己的命，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她扛住了王级煞气的反噬。
她扛住了精神海碎裂的剧痛。
她以一己之力，硬生生逆转了三万人的生死！
这种震撼，超越了任何言语的描述。
“扑通！”
一声闷响。
赵铁柱没有任何犹豫，右腿猛地弯曲。
单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膝盖与石板碰撞，砸出一片细密的裂纹。
他抬起头，仰视着柳若曦。
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敬畏与感激。
右手握拳，“砰”的一声，狠狠击打在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是心脏跳动的地方。
“多谢救命之恩！”
赵铁柱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怒吼。
这声怒吼，像是一颗砸进火药桶的火星。
瞬间引爆了全场。
“扑通！”
年轻武师跟着跪下。
“扑通！”
连长跟着跪下。
“扑通！扑通！扑通！”
一连串密集的闷响，如同狂风骤雨般在广场上炸开。
三万名铁骨铮铮的汉子。
三万名在妖兽面前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杀神。
此刻，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地。
动作整齐划一。
没有命令。
没有彩排。
这是铭刻在军人骨子里的最高敬意。
黑压压的人群，以柳若曦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一片钢铁丛林。
战甲碰撞的铿锵声，响彻整个广场。
三万人同时握拳。
三万只拳头同时砸在左胸。
“砰！”
整齐的捶胸声，汇聚成一声沉闷的雷音。
震得地面剧烈摇晃。
广场边缘的几根石柱上，震落大片的灰尘。
紧接着，三万人同时张开嘴。
气血翻涌。
声带撕裂。
“多谢救命之恩！！！”
三万人的齐声怒吼，化作实质化的音波，直冲云霄。
音波撞击在江南基地上空的能量护盾上，荡起层层涟漪。
厚重的阴霾被这股声浪硬生生撕裂。
云层向四周溃散。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精准地洒在柳若曦的身上。
为她那件染血的白裙，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狂热。
敬畏。
感激。
三万道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在他们眼里，柳若曦已经不再是一个年轻女孩。
而是赐予他们新生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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