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落的瞬间，没有预想的黑暗，反倒漫起一层浓稠如墨的雾，雾霭里裹着刺骨的寒，不是肉身感知的冷，是直钻神魂的冷，冻得吴珖那本就残破的意识都在发颤。
他想抬手，可四肢像是被千万斤锁链缚住，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唯有神魂漂浮在这片虚无里，像片无根的落叶。
周遭的雾开始翻涌，不是风卷的动，是有什么东西在雾底苏醒，带着睥睨万物的威压，一点点碾碎雾层，露出深处那片望不到边的赤红天地。
脚下是滚烫的黑石，纹路里淌着暗红的血，踩上去便有钻心的疼，顺着神魂往深处蔓延。
远处是翻涌的血浪，浪尖卷着无数扭曲的魂灵，哀嚎声丝丝缕缕钻入耳膜，不是之前噬魂啸的震荡，是刻在这方天地骨子里的悲戚，仿佛千万年的冤屈都凝在了这声响里。
“地狱？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他往前飘，血浪尽头，立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没有具体的形态，像是由无尽的黑暗与血光糅合而成，上半身凝着类似人形的轮廓，周身萦绕着层层叠叠的黑雾。
黑雾里偶尔闪过数道金色的符文，符文闪过的瞬间，天地间的威压便重上一分，压得吴珖的神魂都开始蜷缩，像是面对天敌的幼兽。
那一瞬间……吴珖貌似见到了一眼琳泷……
黑雾缓缓散开些许，露出一双竖瞳，瞳仁是纯粹的漆黑，没有丝毫光亮，却像是能洞穿一切，落在吴珖身上时。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扒得一干二净，从出生到此刻的所有过往，都暴露在这双眼睛下，没有半分遮掩。
没有声音，却有一道意念直接撞入吴珖的神魂，那意念带着岁月的沧桑，又裹着地狱的冰冷，一字一句，震得他的神魂都在发麻：“吾乃……地狱之主神。”
吴珖的意识晃了晃，“你的眷属都被我宰了，区区一个藏头露尾的神明，你觉得我凭什么不敢杀你，你拿那些活人献祭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想到了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
黑雾再次翻涌，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怒意。
天地间的血浪骤然高涨数丈，魂灵的哀嚎声变得凄厉，脚下的黑石开始发烫，烫得吴珖的神魂像是要融化。
“凡俗……，古之众神时代……即将回归，倘若不积攒实力，就等着被吞噬殆尽吧，我只不过是加速了这一过程，那些生命的结果……不都是死……”
“生老病死，自有天定，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了……”
“汝倒是有趣，一介凡修，神魂虽弱，骨头却硬，竟能斩吾眷属，还能在吾的神域里，与吾这般对话。”
“叽里咕噜说啥呢！你想破界，想回到地表，我就算死，我也得阻止你。”
“拼命？”
那道意念落下的瞬间，一股巨力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狠狠砸在吴珖的神魂上。
他像是被一座山碾过，疼得意识都开始模糊，神魂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想挣扎，想催动体内的灵力，可在这方地狱之神的幻境里，他的一切力量都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唯有那股骨子里的倔，撑着他没有倒下。
“在吾的神域里，汝的一切，皆由吾掌控。”
“汝以为，斩了吾一个微末的眷属，便有资格与吾抗衡？汝所谓的力量，在吾眼中，不过是孩童的玩闹。”
吴珖咳着，神魂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依旧抬着眼，死死盯着那道黑雾缭绕的身影。
“玩闹？希望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你还能说出这种话。”
现在看来，在这里找到琳泷的希望不大了，但是眼下吴珖有了新的事情，必须阻止那什么地狱之神……如果这家伙复苏，不知道要怎么对这片大陆。
吴珖抬手，“这里可是我的脑海里！”，原初之锋突然出现在他的手里，那一刻狱神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忌惮。
随后吴珖一剑挥出，这一击，没有璀璨的蓝光，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甚至在这方神域里，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大海，连涟漪都未曾泛起。
“自不量力。”
一只由黑雾凝成的大手，骤然从血浪中升起，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吴珖拍来。
那只大手还未落下，吴珖便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要被捏碎，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他想躲，可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躲，不过是徒劳。
大手落下，狠狠拍在他的神魂上。
没有想象中的粉身碎骨，却有比粉身碎骨更甚的疼。
他想抬手，想再挥一剑，可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雾大手缓缓收起，地狱之神的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丝漠然，一丝惋惜，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汝的骨气，吾很欣赏，也算是凡俗中难得一见。若汝愿归顺于吾，吾便留汝神魂，为吾眷属，随吾破界而出，享无尽荣光，如何？”
“归顺？去你的吧。”
“冥顽不灵。”
吴珖的神魂蜷缩起来，疼得说不出话，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发出一丝呻吟。
他的意识在魂火中沉浮，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就是这些画面，成了他最后一道支撑。
哪怕神魂被烧，哪怕意识涣散，哪怕身处这地狱幻境。
他从不是为了成神，只是为了找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她，和她一起度过剩下的人生。
火越烧越旺，吴珖的意识渐渐沉向黑暗，可在那片黑暗的尽头，却有一点微弱的蓝光，在缓缓亮起。
那是原初之锋的气息，是他的佩剑，隔着幻境与现实。
那点蓝光，像是黑暗中的星辰，虽微，却亮，撑着他的意识，没有彻底沉沦。
“我懂了……你再次亮起的原因，就是眼前这个家伙啊。”
“不过是一缕器灵的气息，也想护汝？也罢，吾便让汝多撑片刻，让汝看着，吾如何破界，如何将这人间，变成吾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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