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鸡在他手里拼命扑腾,爪子蹬得他袖子都划破了,但他攥得紧紧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加餐了。”老陈走回来,把野鸡举了举,声音不大,但那股子高兴劲儿藏不住。
小赵跑回来,喘着粗气,头发上沾了好几片碎叶子,脸上却全是笑:“苏同志,你看你看,今晚有肉吃了!”大刘跟在后头,把刚才没扔出去的石头随手丢了,嘴角也弯着。
苏枝意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些人不是刚从绝境里爬出来的伤员,倒像是出来拉练顺便打牙祭的战士。
她没忍住,也笑了一下。
贺祈宸站在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根细藤,走过去把野鸡的腿捆了,递给大刘提着。“继续走。到了宿营地再收拾。”
一行人重新上路,精神头比上午足了不止一倍。
小赵和大刘抬起小孙的担架,脚步轻快了许多。
小孙躺在上面,手里比划着:“等会儿烤鸡,我要吃鸡腿,谁都不许跟我抢。”老陈说“你躺着的人还挑”,小孙不服气,两个人拌了几句嘴。
老陈一边走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抬的那副担架,昏迷的小头目还是没醒,但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把担架又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省力的姿势。
苏枝意走在前头,意识再次沉入空间。
热成像的画面在脑海中铺展开来,前方几公里内没有任何大型野兽,甚至有个小水潭,水质清澈,旁边还有一片平坦的沙地,适合扎营。
她把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脚步轻快了许多。
团子在意识里打了个哈欠:“主人,今天怎么这么闲?”苏枝意没理它。
傍晚,他们在水潭边扎了营。
老陈和大刘去处理野鸡,小赵捡柴生火,动作比昨晚利落了不少。
小孙躺在担架上指挥,一会儿说“火再大点”,一会儿说“鸡毛拔干净没有”,被老陈一句“你闭嘴”怼了回去。
贺祈宸蹲在水潭边洗手,苏枝意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小包盐递给他。
贺祈宸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包盐,没问哪儿来的,只说了句:“你想吃什么口味?”
苏枝意想了想:“烤的。多放点盐。”
贺祈宸点了下头,拿着盐走了。
火很快烧起来,野鸡被串在削好的木棍上,架在火边慢慢转着烤。
油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香味飘出去老远。
小赵蹲在火边,眼睛盯着那只鸡,喉结一上一下地动。
老陈靠在树干上闭着眼,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收。
大刘坐在阮文雄旁边,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阮文雄接过去喝了一口,还给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小孙在担架上急得直喊:“好了没有?好了没有?”
苏枝意坐在火堆另一边,手里捧着碗红糖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下巴那道小伤口的结痂照得很清楚。
贺祈宸坐在她旁边,把烤好的鸡撕下一条腿,用干净的树叶垫着递给她。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嚼了嚼咽了,含糊地说了句“好吃”。
贺祈宸看着她被烫到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撕鸡肉,分给其他人。
老陈接过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半天,说了句:“团长,你要是早几年学做饭,咱们也不用吃那么多年食堂。”小孙在担架上叼着鸡翅膀,含混地接了一句:“就是就是。”大刘闷声笑,小赵直接笑出了声。
贺祈宸正低头撕着鸡腿肉,手指上的油沾到了虎口的伤口上,他没在意。旁边的老陈靠在一棵倒木上,把手里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扔进火堆,舔了舔嘴唇,正准备开口说句什么。
两个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时顿住的。
贺祈宸的手指停了。老
陈刚要张嘴的姿势也僵了一瞬。
谁都没有转头,没有对视,没有任何明显的交流。
贺祈宸继续撕鸡肉,老陈把手伸向旁边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着火堆那边说了句“小孙,你那腿别乱动,当心伤口崩了”。
小孙躺在担架上,啃着鸡翅膀含糊地应了一声,谁都没觉出异样。
只有贺祈宸和老陈知道,他们听见了。
那副担架上,昏迷了两天一夜的小头目,呼吸的频率变了。
之前是沉重的、无意识的、带着伤病人特有的那种浊音,现在轻了,匀了,像是一个清醒的人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呼吸,让它听起来还在昏迷。
贺祈宸把手里最后一块鸡肉撕下来,用树叶包好放在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去方便一下。”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营地里上厕所。
小赵也站起来,把水壶盖上。“我也去,一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营地旁边的灌木丛里,身影被暮色和枝叶遮住了。老陈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烤火。大刘蹲在阮文雄旁边,没抬头。苏枝意在帐篷门口收拾药瓶,目光在那两个人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继续手上的事。她什么都没说,但意识里团子的声音轻轻响了一下:“主人,那个昏迷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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