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进忠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心中那股被当众申饬的火气,与对李岩“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怨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喷薄而出。但他终究不敢在李岩面前发作,只得强压怒火,干笑两声,讪讪道:“军师……军师思虑周全,是我等鲁莽了。来日……来日定当安排更贴近实战的操演。”
李岩却手一摆,凝重中又带着些诚恳,说道:“进忠兄弟,不必了。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但是也不能操之过急。操练的事还得慢慢来。我此次前来桐柏山区,想必你也知道我因何事而来。”
马进忠愣了一下,他感到李岩接下来说的话既充满威严又真诚。只得抱拳说道:“末将猜测,军师此番前来是为了说和郭君镇与我之事!”
“没错,郭君镇其人确实恃才傲物,眼高于顶,自视甚高,不大看得起别人。年轻人嘛,未免心高气盛。但是郭君镇也确有他的长处,他机敏果敢,雷厉风行,敢于剑走偏锋,另辟蹊径。在操练兵马方面也成果显着。而你是一员老将了,早在闯王息马商洛山时,你就是泽侯部下的一员偏俾,历经无数大小战役,领军作战经验十分丰富。这正是郭君镇所缺乏丰富。当初我派你们二人各领一军进占桐柏地区,就是考虑到这一点,希望你们二将能够互相配合,各取所长,优势互补。”
“我已经听过了郭君镇对你们之间出现嫌隙的解释,现在我也应该听听你的说法,请你尽管有话直言吧。”
马进忠鼻子一酸,心中本来充满不忿又有些不服气,但是听到李岩推心置腹的话,难得他还愿意倾听自己的心里话,不禁有些委屈,又有些感动。
“既然军师愿意听一听末将说些心里话,末将也不藏着掖着了。军师所言,甚为有理,郭将军也不是没有他的长处,在用兵方面,治军方面都大大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在我之上。况且他又是少年英才,老夫不服不行了。但是他确实恃长傲物,目中无人。原本老夫看在他年轻气盛,不与他一般计较,但是他对手下管束不严,屡次用言语辱我。我虽一再忍让,他却丝毫不知收敛,我虽能顾全大局,一再退让。但是部下的弟兄难免不忿,从此两营起了争端,彼此不和久矣!”
“嗯嗯,与我猜想的一样,马将军是老将了,心胸自然要宽广一些。想来郭君镇的不是更多些,他对部下管束不力,又兼平时恃才傲物,眼高于顶,我定要责罚于他,还将军一个公道。”
“这……末将并非耿耿于怀此事,这事过了也就过去了,不管怎样说,我们都是大顺军的人嘛。”
正在两人谈话时,突然一个值哨的小校进来禀报道:“军师,马将爷,寨门外郭将军求见!”
马进忠一脸难以置信。李岩却笑笑说道:“郭君镇是我请他来的,将他叫进来吧。”
值哨的小校得令马上转身离去了。马进忠疑惑又气冲冲地说:“他来,能给我说什么好话,他几时眼里有我这个同僚。”
李岩笑笑道:“这次君镇来,也并非完全是我压着他来,而是他自己也颇有悔改之意,这次来就是要主动向马将军您负荆请罪的。虽然没有背了荆条,但是诚意满满。”
马进忠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说道:“我岂敢受他请罪,莫说荆条了,只要向老夫我作个揖,此事就此过去也罢了。”
李岩笑笑,“此事容易,包你马将军满意!”
不到一柱烟的时间,郭君镇只着箭衣,穿着平常的服饰,不穿铠甲也不带兵器,只带了两个随从,就进到辕门里。
李岩向他作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赶紧按照原定计划,向马进忠负荆请罪。郭君镇原本也极为崛强,坚持不肯赔礼道歉。原本心高气傲的他,在大顺军中除了李岩和他的原主将刘芳亮外,没有几个人能让他佩服的。
何况郭马二人之间产生的嫌隙也并非全是郭君镇一人造成的,马进忠也有气量小和纵容属下的过错。
但是李岩没有对马进忠批评过多,而只威逼郭君镇服软认错。那大概还是李岩认为郭君镇是真正的自己人,再怎么威压也不会逆,而马进忠则不然,他原本就不是自己的部下,这一两年来又孤军在外,处于独立状态,逼之过急,恐会有另走高飞也不好说。
郭君镇只得勉强上前,向着马进忠双手抱拳,并且准备单膝下跪。马进忠却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住。说道:“岂敢,岂敢,折杀老夫了。 有话快起来说,我岂能受此大礼?”
郭君镇抱拳说道:“君镇逞强好胜,目中无人,气量狭小。得罪了马将爷,小弟甘愿悔改并诚心道歉,望马将爷宽宏大量,不与小弟一般计较。”
马进忠笑笑,有些难为情。他料不到眼高于顶的郭君镇竟然肯放下身段来向他赔礼道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呆呆地站着。
李岩望望郭君镇又看看马进忠,笑道:“古时有将相和的故事,今日又有马郭二位将军共捐前嫌,重归于好的佳话,真是令人千古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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