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开军前会议的第二日,全部将领都回到襄阳,在这里将要为在整个荆襄战役中阵亡的将士举行隆重的丧礼。在这阵亡的将士中,其中果毅将军两员,偏将两员。将士数千员。他们的遗体早已用棺木装殓。上百艘大船将他们运到襄阳城外汉江边的早已挖好墓穴的坟地上。船从襄阳出发,到了岸边下船,再转由陆路用人工扛抬或马车搬运,运到坟地前。
在江边的坟地前,临时命士卒搭建了一个祭台,并在中间设有刘体统、牛有勇、李世威、李新、张德耀等诸位阵亡将士的灵位。在牌位前摆下猪羊二牲、酒并他们生前所用的兵器、甲胄。
旗杆上飘着白幡,所有士卒的帽上都系着白布条。
本营将士都要素服,其他将领都要取下冠上的彩缨装饰等。
一声礼炮过后,由李过宣读阵亡将领的战功及事迹,然后全军祭拜,酹酒。
大顺军一众将领,包括李过、李岩、高一功、高夫人、刘芳亮、郝摇旗、党守素等全都齐集。在隆隆的炮声中,向他们英勇不朽的英灵悼念。李岩用了一个通宵的时间,写就了一篇文采飞扬,感人肺腑的祭文。
诸将领中,只有李岩是文武全才,博古通今,不仅会行军布阵,还通晓文章诗赋。众将士在听祭文的时候,被其中的慷慨悲壮而感动得泪洒当场。许多人不禁感叹道:有此盛情文章,也不枉我血溅沙场!
李岩在读祭文的时候,回忆起刘体统和牛有勇、李世威、李新、张德耀等诸将,刘体统是刘体纯之同胞兄弟,目前刘体纯还在南昌前线,抵御洪承畴和勒克德浑的进攻。他远隔千里,不仅不能见兄长最后一面,也不能赶来送葬。
李新是他的亲兵头目,从老家河南杞县带出来的豫东子弟,也是从小伴随着他长大的仆人。李新的死怎不让他痛心疾首。
李世威是刘芳亮的部将,一个营总。率军来援,守卫东南墙角时,不幸力屈战死。
牛有勇曾经是桀骜不驯地反对过他,后来转变态度,对他佩服追随。不承想,只是受了伤竟然就突然不治身亡。当初要是早点想起来让尚神仙到襄阳去医治牛有勇,或许能救他一命。
如今说这些都已经迟了。李岩望着阵亡将士的遗体和棺木,不禁洒落了几滴泪。
祭文诵完,主持丧礼的李过喊道:“鸣放礼炮,入土为安。下葬!”
排列的十余门大炮发出隆隆的炮声,震得大地在回响。炮膛里虽然没有塞入弹丸,但是火药很足,响声透彻云宵。
准备在墓穴旁边的士卒将各具棺木安放穴中,填土下葬。各将都上前为他们抓一把土,以示临穴送行。
将各阵亡将领的战功和阵亡士兵的姓名都登记造册。有眷属的都要给予安家银,抚恤优养。
李过宣布,全军素服三日。这三日内停止一切宴饮、婚嫁等。
正当丧礼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队数十人的和尚,皆穿着僧袍素鞋,戴着斗笠。揭下斗笠来时,光光的头顶上各点有戒疤。
李过、李岩、高夫人、高一功等人正在纳罕。李岩说并未曾请得僧道来作水陆道场,况且襄阳近来大战,即使是附近有寺庙,和尚恐怕都跑光了。
及至走近一看,来的僧侣里,为首的一人竟然是田见秀。其他的和尚也大多都是以前他的偏将、亲兵等,随着他一起出家的部下。
高夫人听说是田见秀,十分激动地走上前去相见。李岩、李过、高一功、刘芳亮、郝摇旗等人也赶紧迎上去。
田见秀见众人迎了上来,虽是以前的故人,却显得非常平静,只双手合十,唱诵道:“阿弥陀佛!”
高桂英走上前,拉着田见秀的衣袖,激动地说道:“果然是玉峰,果然是玉峰!老哥,你还好吧?你终于还是做了和尚,今日怎么会到此?”
这一连串的话也是其他人想问的,他们都想知道田见秀是怎么又突然出现的。李岩只知道,去年要派刘体纯到湖南去召集王进才的余部的时候,曾在佛门寺找到了田见秀,并最后说服他一起前去召唤塔天宝、马进忠、牛有勇和刘体统来归。
只是当他们千辛万苦到达蕲黄山寨时,田见秀却又突然不辞而别,派人去追,也没有下落。不承想,今日却在此处出现。
只见田见秀明明见到了故人,却始终脸上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仍然是一池古水,不起波澜。他只双手合十,答道:“女施主别来无恙,老衲今日所来,是为了给众多死去的众生超度亡魂。恳请诸位施主让老衲率众弟子为故友的亡灵作一场法事。”
高桂英点点头,说道:“难得你还记得自己的老部下,玉峰,很久不见了,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的吗?”
“老衲已经遁入空门,了却凡尘俗事,再没有什么话要说。如果只是念佛诵经打忏,老衲可以相助。”
高夫人不禁失声痛哭,她想不到田见秀已经变成了这样,当初从陕北起义时起就跟随闯王,出生入死十数载。到头来一场空,对着他们好像是陌生人一样。从前的田见秀的确已经死了。
这时在田见秀身旁的一个和尚对着高夫人双手合十,说道:“高夫人,我家将爷出家后,起法号玉和尚。我们这些部将和亲兵也跟随了他一同出家。现今我们云游各处,正好经过襄阳,听闻了此间的事,将爷就带领我们赶了过来。”
“玉和尚?”高夫人想道:“这个名字却不像法号,猛然一醒悟,玉和尚这个名还是用了他本来的字玉峰。说明他并不能够彻底忘记前尘旧事。”
高夫人抬眼一看这个说话的和尚,果然认出来这是田见秀的亲兵头目,原来叫做张铁牛的。他长得十分粗壮,一部络腮胡子,模样倒有几分凶神恶煞,尽管剃了发,点了戒疤,但仍不像出家人慈眉善目的样子。
高夫人拱手认道:“你莫不是张铁牛?我却认得你,你不就是玉峰的亲兵头目么,以前日常护卫玉峰,也曾经常来我们老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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