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了都感到放心了,如雨过天晴。潭英更是长舒一口气,如同自己劫后余生。他拉着李岩的手又抹眼泪又笑,说道:“没事了,林泉,你听到尚神仙的话了吗?”
说着又起身对着尚神仙想要拜一拜,却被尚炯拉住了。他说:“我并没有尺寸之功,这都是林泉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他本无病,又何须感激我呢?起来吧。”
众人送走尚炯。在大顺军中像尚神仙这样出色的医生太少了,他还要赶着去给别的伤兵治伤,大战过后,伤兵实在太多了。
高夫人看李岩已经没事了,就让众将都出去,只留下潭英一个人照顾李岩。
慢慢地从日出到日落,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潭英除了给李岩喂稀粥和水,还给他擦拭身体。
约略又过了四五个时辰,李岩才慢慢地醒转来。他几乎忘了曾发生的一切,也忘了这是哪里,自己为何躺在床上,又睡了多久。
李岩以手扶着床沿,尝试着自己慢慢爬起。身体还很虚弱,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抽空,全身都变得有气无力。
当他向床边张望时,却奇怪地看到潭英正趴在床前,她没有盖着被毯,只穿着一身素净的寻常服饰。发髻盘起,这是女人已经出了阁的标志。此时显然她已经睡着,呼吸均匀。
任李岩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自己怎么睡在这里,而潭英又是怎么到得的这里。
难道自己病了?他用手推了推潭英一边喃喃自语:“我不是在梦中吧?你在武昌,又怎么会来到这里?难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潭英猛然惊醒,大喜过望,抓住李岩的手,说道:“哎呀!你总算醒来了,林泉?”
李岩摸了摸她的脸颊,有些体温,还有泪痕,而且瘦削……现在,却是满脸堆笑。“啊,原来我不是做梦,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我睡了多久了?”
潭英嘻嘻笑道:“你还问别人,你自己不记得了吗?听说仗一打完,你听到豪格完蛋了,你自己就昏睡不醒了。你呀,足足睡了三四天!”
李岩大奇:“竟会有这样的事,我昏睡过后,可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仗都打完了呀,还有,高夫人、李过将军、高一功将军他们都来看过你了。”
“啊?高夫人也来了吗?可惜我不能亲自拜见她,和她好好详谈一下两路大顺军的合营大事。”
“高夫人还在这里,你想要详谈机会有的是。听说,高夫人已经同意两路大顺军合营啦!”
“真的?你都听谁说的?”
“等你见到了高夫人不就知道了。你看,这支簪子还是高夫人给的。”
说着,潭英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簪子,递到李岩的面前。
李岩看了看,低声说道:“以前她也曾送过给红娘子一支。”
潭英垂下头来,低声问道:“你还记挂着她吗?”
“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我们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夫妻,我们还有个孩子,不知下落如何,如果还活着,都有三岁了……”
潭英正想说什么。这时,高桂英、高一功、李过、刘芳亮、郝摇旗等人都拥进入帐中。高夫人微笑说道:“我们听亲兵说林泉醒来了,就立马过来看,原来是真的醒了。尚神仙都说你吉人自有天相,准会没事的,果然好了。”
李岩赶紧从床上爬起,要对高夫人行礼。高夫人忙阻止,说道:“你太累了,刚刚从昏睡中醒来,还应该再休息几个时辰。”
李岩笑道:“没事了,可能是太累,撑不住了,让大家见笑。”
李岩拱手作礼,说道:“皇后娘娘,岩身体有恙,未能远迎,恭请恕罪!还有补之兄,一功兄,岩有失体统,实在不像样子,惭愧惭愧!”
众人都拱手相让,说:“何必多礼,还是先好好将养身体再说。”
高夫人又和李岩叙旧,说起些别后情形。众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说起闯王遇难及他的后事。
高桂英说道:“我们从陕北收拢了一些余部又转战到了四川,在川陕交界的地方,听说了闯王牺牲的消息,那时我如同遭到晴天霹雳。差点支撑不住,一到夜里我就向着湖广的方向哭,一连偷偷哭了十几天。白天还要加紧赶路,有时还要和川东地方上的土司打仗,为了不影响军心,我们只能将消息向将士们隐瞒。林泉,快说说,你们知道闯王是如何遇害的吗?还有,他的后事是如何办理的?”
李岩低下头,沉默了半刻,沉声说道:“此事我也曾在信中向你们说过。当时,张鼐、摇旗、明远、汉举和我都亲历其事。闯王是在通山县的九宫山牛迹岭遇到了当地九宫山的团练,当时跟随在闯王身后的是张鼐、王四等二十几个亲兵。”
“闯王当时准备由通山县进入江西,他执意要带着两个亲兵上前察看地形。结果被九宫山的数百乡勇突然杀出,将他们团团包围。张鼐和王四领兵去救,无奈寡不敌众,在打斗中,闯王不幸牺牲。后来我们赶到,向九宫山团练及乡勇头子程九伯展开报复,杀死了九宫山山寨的程姓寨主,还有团练及头子程九伯等一千余人。当时,清虏离我们不远,听说追兵快至,我们只能草草地找了个隐密的地点,秘密地安葬了闯王的遗体。考虑到清虏会来寻找,没有刻字立碑。当时参与其事的有我、汉举、明远、摇旗,还有张鼐、王四,我们都痛哭一场。随即和追击而来的清虏潭泰部打了一仗,最后转移到蕲黄一带。”
这时,刘芳亮、郝摇旗也在场,他们都沉重地点点头。高夫人这时眼睛却湿润了,他为了不在众人面前现出悲伤的神色,竭力隐忍。
众将领都沉默了一会,谁也没有出声。只有听到李来享、田虎等几个年纪稍小,同时又和闯王感情很深的小将在轻轻啜泣。
高桂英不愧是一个无比坚强勇敢的巾帼英雄,她只伤心难过了一会,就强忍住悲伤,将议论的方向转移到未来大顺军的抗清事业和湖广的局势上。
高夫人说道:“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打败了豪格之后,如何收拾湖广的局面,如何将我们大顺军的人马发展壮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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