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过三年女子寄宿学校。在巴斯。学费很贵,校长很凶,食堂的饭很难吃。我学会了一件事——怎么在熄灯之后从宿舍二楼的窗户翻出去,翻过围墙,走到城里的酒吧,再在天亮之前翻回来。”
“你去酒吧做什么?”塞巴斯蒂安问。
“听人讲故事。”维奥莱特说,“酒吧里的人比学校里的老师有意思多了。他们不会告诉你‘这个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的’,他们会告诉你‘这个世界他妈的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人反驳她。
“后来呢?”拉裴尔问。
“后来?就被发现了。”维奥莱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校长让我在‘退学’和‘写保证书’之间选一个。我选了保证书。保证书写了,然后第二天晚上又翻出去了。第三天我就收到了退学通知。”
“值吗?”
“值。”维奥莱特说,“那些晚上我听到的故事,比巴斯所有女子寄宿学校三年能教我的东西加起来都多。”
霍恩海姆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遮住了他的表情。
“我是在家里学的。”他说,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像钟表报时一样的节奏,“母亲开了一间钟表修理铺,我的课桌就在她的工作台旁边。她教我读、写、算。数学是她自己教的——她说钟表匠的数学不需要微积分,但需要算得准、算得快、一辈子不算错。”
“她教你认钟的时候是怎么教的?”塞巴斯蒂安问。
霍恩海姆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怀表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说,‘这根最短的是时针,这根长一点的是分针,这根最细、走得最快的是秒针。时针走一格是一小时,分针走一格是五分钟,秒针走一格是一秒钟。一秒钟很短,但你拆开一只怀表,把里面的齿轮一个一个拿出来,数一数它们转一圈需要多少秒,你就会发现——一秒钟里,有三十六个齿轮在同时转动。’”
没有人说话。
“她没告诉我一秒钟有多长,”霍恩海姆说,“但她让我知道了一秒钟有多重。”
“你母亲是个聪明人。”雷奥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茶话室里格外清晰。
霍恩海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又突然想起来雷奥看不见,于是紧接着“嗯”了一声。
塞巴斯蒂安把手里的《圣经》合上,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压在书面上。
“我上过教会学校。”他说,“不是那种有钱人家的孩子去的学校,是教区办的、免费的、谁都能去的那种。你们没经历过那个年代——教室在一间旧仓库里,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烤箱。课本是上一届学生用过的,页角都卷起来了,有些页还被撕掉了。”
“撕掉的都是什么内容?”施特劳斯问。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塞巴斯蒂安说,“它们被撕掉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瞬。
“但在那所学校里,我学会了认字。”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认了字之后,我才能读《圣经》。《圣经》不是学校发的,是我母亲从二手书摊上淘来的。书脊裂了,封面缺了一个角,里面的字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被水泡过,糊成了一团。那是我读过的第一本书。”
“你读完了吗?”伊万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他靠在书架旁边,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几乎融进了书架的阴影里。
“读完了。”塞巴斯蒂安说,“花了一年。读完的时候,那本书的书脊彻底断了,封面也掉了。我把它重新缝起来——用手缝的,用针和线,一针一针地缝。缝好之后,我母亲说‘你缝得比原装还结实’。”
“是吗?”莱昂睁开眼睛。
“不是。”塞巴斯蒂安说,“但我母亲觉得是。这就够了。”
莱昂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没有上过学。”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诺顿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看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很小的时候就下矿了。在那之前,没人教过我认字。矿上有一个老矿工,叫老乔治,是我父亲的旧友,他认识的字也不多,但他会写我的名字。他教了我一个月,我学会了写‘诺顿·坎贝尔’。”
他顿了顿。
“后来他因为染上了尘肺病,卧床不起,我一直在照顾他。我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一张纸,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诺顿·坎贝尔。是他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房间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鸟叫声传进来,显得格外清晰。
“我留着那张纸。”诺顿说,“留了三个月。后来有一次下井,煤灰把纸染黑了,上面的字看不见了。我把它放在矿灯旁边,想借着光再看看。灯倒了,纸烧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第五人格:笔尖上的矢车菊请大家收藏:(m.20xs.org)第五人格:笔尖上的矢车菊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