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将那个带着湿气的文件袋,疲惫地递给副驾驶位上的王鸿飞,然后闭上眼,靠在座椅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给了套宁州空置公寓的地址和钥匙,让我自己过去。”她对那套房子毫无概念,只觉得那是林家又一个冰冷的、不带感情的坐标,或许和黎曼突然的“好心”一样,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陷阱。
王鸿飞接过文件袋,熟练地打开,抽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张银行卡(密码毫无疑问是她的生日),一串冰冷的钥匙,以及……一本深红色的、显得格外庄重的不动产权证书。
他翻开那本证书,目光迅速掠过地段、面积等详细信息,最终,精准地定格在“权利人”一栏——
那上面清晰地印着三个字:“林旭阳。”
王鸿飞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他用一种平静无波、却足以在林晚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语调,缓缓念出:“林旭阳。房产证上的名字,是你哥哥的。登记时间是……2015年×月×日。”
2015年!
林晚星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一年,哥哥早已远走异国,音讯全无!那一年,父亲林国栋也早已知道哥哥并非亲生的残酷秘密,对母亲和她拳脚相向……他竟然在那个时候,在宁州,以哥哥的名字买了房?
他……原谅哥哥了?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点荒谬的暖流,刚试图在她心口厚重的冰层下冒出一个气泡——仿佛那堵名为“父亲”的、坚不可摧的冰墙,突然裂开了一道微不足道、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的细缝。
然而,王鸿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呵,”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洞悉世情的冷峭与讥讽,像一根精准无比的冰针,瞬间刺破了那个刚刚鼓起的气泡,“黎曼,真是打得好算盘。一套产权清晰、属于‘外人’、你既卖不掉也动不了、空置着还要缴纳各种费用的大房子,用来堵你的嘴,省下她真金白银给你买新房的钱,面子上还能显得对你格外‘大方’和‘照顾’。”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冷静到残酷的分析,像在冰层上又泼了一桶彻骨的冰水:“至于你爸?他不过是顺水推舟,处理一件早该处理的‘烫手山芋’罢了。用最小的代价,维持表面和平,堵住悠悠众口。这笔买卖,敷衍得……挺有‘性价比’。”他最后补了一句,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冰冷事实:“晚星,看清楚,记住这份‘性价比’。在这个世界上,你能依靠的,从来只有你自己。不过没关系,”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蛊惑,“我在这儿。”
他的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瞬间将林晚星心头那一丝刚冒头的、关于父爱可能残存的微弱暖意,冻成了更坚硬、更扎人的冰碴。
是啊,敷衍。彻头彻尾的,充满算计的敷衍。
父亲给哥哥买房又如何?那改变不了他对母亲挥下的拳头,改变不了他对自己吐出的恶毒诅咒,改变不了这个家支离破碎、冰冷刺骨的现实。
林晚星眼中最后一点怔忪和迷茫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平静。
清醒的痛,总比糊涂的、自欺欺人的暖,更实在,也更安全。
“嗯。我知道了。”她低低地回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鸿飞哥,谢谢你。”
她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那些在雨水中飞速流逝、模糊成一片斑斓光晕的都市灯火。出租车像一柄利刃,撕开沉沉的雨幕,坚定地驶向离开云港的方向。
车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阴沉的天幕,瞬间照亮了后座上那个被随意丢弃、如同一个巨大讽刺的牛皮纸文件袋,以及从袋口隐约裸露出来的、深红色产权证书那坚硬而冰冷的一角。
那不仅仅是一处房产,更像一个沉默的谜题,一个关于过往、关于亲情、关于算计的,冰冷的注脚。而答案,似乎就藏在即将抵达的,风雨欲来的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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