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审计组进驻清河重工的那天清晨，改造后的三号车间里，气氛比审计组的脸色还要凝重。经过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调试，那条融合了临港技术的智能化示范生产线，即将进行首次全流程运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与浓咖啡混合的奇特气味。
陈继昌站在控制室玻璃前，手指因用力抓着栏杆而发白。沈墨站在他身旁，面色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了内心的紧绷。审计组的几位成员坐在后方，面无表情地翻阅着厚厚的资金使用台账，偶尔抬眼扫一下生产线，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与怀疑。
“启动。”沈墨对着通话器，声音沉稳。
随着指令下达，机器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机械臂开始精准舞动，传感器指示灯如星河般闪烁。控制室的大屏幕上，各项数据瀑布般流下。王建国和临港的工程师紧盯着屏幕，不时快速交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期环节一切顺利，但当进行到最关键的底盘构件精加工工序时，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一个参数曲线剧烈波动，超出了安全阈值！
“怎么回事？！”陈继昌几乎要扑到控制台上。
“是冷却液流量不稳定！可能是新换的过滤单元有杂质！”一个工程师急声报告。
审计组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轻轻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意味难明。
现场一片慌乱。王建国额头渗出冷汗，临港的工程师快速敲击键盘试图调整参数，但警报声依旧。
“手动干预！切换备用管路！老师傅上！”沈墨的声音穿透嘈杂，异常冷静。他没有去看审计组，目光死死锁定在出问题的工位上。
一位一直守在旁边的老师傅闻声而动，带着两个徒弟，如同经验丰富的老兵，迅速排查管路，手动调节阀门。他们的动作带着老一辈工匠特有的沉稳与精准，与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形成了传统与现代的奇妙融合。
几分钟后，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参数曲线恢复了平稳。机械臂重新开始流畅运行。当第一个完全由改造后生产线加工出的底盘构件，经由传送带稳稳送出，经过质检台所有绿灯亮起时，控制室里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欢呼！
“成功了！精度完全达标！良品率提升百分之四十！”王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混着汗水流下。
陈继昌猛地转过身，紧紧抓住沈墨的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那巨大的狂喜与感激，已无需言表。
沈墨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转向审计组，语气平和：“各位领导，这就是我们引进技术、投入资金所取得的初步成果。所有相关文件和资金流水，都已备齐，请审核。”
审计组组长看着那个光洁精密、完全达到设计标准的构件，又看了看激动的人群和井然有序的文件，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他点了点头：“成果看到了，很好。我们会依法依规进行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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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成功的消息，像一阵强心剂，注入了沉寂已久的清河重工。后续批量化生产验证，良品率稳定在高位，生产成本显着下降。更重要的是，凭借改造后提升的技术实力和示范区政策，重工成功拿到了临港港口集团一笔大型智能龙门吊的订单，以及省内轨道交通的几个关键零部件合同。
季度财报虽然还未彻底扭亏，但巨额亏损已被遏制，现金流得到改善，出现了久违的盈利曙光。银行的催债电话少了，主动洽谈续贷的多了。
“沈主任，活了！重工真的活了！”陈继昌在电话里，声音哽咽。他庆幸自己顶住了压力，选择了那条最艰难却正确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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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市政府大楼里，姜云帆看着那份关于重工经营状况改善的简报，眼神冰冷。他精心安排的审计，非但没能找到预想中的“致命漏洞”，反而间接为沈墨的政绩做了背书。
“转型成功？”他冷笑一声，将简报扔在桌上，“不过是回光返照。重工积重难返，这点订单，能撑多久？何况……”他目光转向一份关于重工早期为缓解资金压力，向下游供应商开具的部分商业承兑汇票的报告，其中一些即将到期。“现金流的问题，没那么容易解决。”
他指示秘书：“关注一下重工即将到期的商票兑付情况。另外，之前提到的，关于沈墨在引进技术过程中是否存在‘过度让利’、‘忽视本土技术’的议论，可以适当再引导一下。”
他不会轻易认输。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技术层面找不到问题，就从其他角度继续施压。他相信，只要沈墨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改革还在继续，就总有被他抓住把柄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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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墨和许半夏终于有时间坐在一家安静的小馆子里吃饭。窗外华灯初上，映照着许半夏柔和的脸庞。
“今天重工生产线成功的时候，我看到你的手在抖。”许半夏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
沈墨笑了笑，没有否认：“压力太大了。那么多人的期望，还有……”他顿了顿，“审计组就在后面看着。”
“但你扛住了。”许半夏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肯定，“而且，你找到了让新技术和老工匠融合的办法。这比单纯的技术成功，更了不起。”
沈墨心中一动，看着她。在她这里，他总能得到最真切的理解和最坚定的支持。那些在官场上无法言说的压力与疲惫，似乎都能在她平静的目光中得到消解。
“半夏，”他放下筷子，语气变得郑重，“等重工这边彻底稳定下来，等示范区几个关键项目都走上正轨……”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目光里的承诺，比任何言语都清晰。
许半夏微微一笑，没有催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有些话，无需说尽；有些路，已然明晰。
清河重工的转型初步成功，像黎明前破开黑暗的第一缕光，虽然微弱，却带来了无限的希望。但沈墨知道，阳光普照之下，阴影并不会消失，只会更加清晰地显现出下一个需要攻克的目标。他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暖，积蓄力量，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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