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龙离家后，王圆圆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寄人篱下”的滋味。每天的生活轨迹单调得令人窒息——除了在卧室里刷手机，就是去附近的小公园散散步。与公婆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墙，每天的对话仅限于机械的问答:“中午想吃什么？”“晚上想吃什么？”
她谨记母亲的教诲，从不挑剔饭菜，每次都用同样的话回应:“什么都行，您看着做吧。”久而久之，孙喜梅连问都懒得问了，只是每到饭点敲敲门:“吃饭了。”
在视频通话里，王圆圆向张文龙抱怨婚后生活的枯燥乏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而张文龙似乎也不像婚前那样，对她发的每条消息都秒回。这种变化让她心里发慌，忍不住胡思乱想，终于在某天睡觉前发出一条试探的信息：“你是不是开始厌烦我了？”
此刻的张文龙正伏案画图。为了多挣些钱，他拜托同事刘哥介绍了些私活。等他看到这条消息时，已是深夜十一点。本想立即回复，又担心吵醒可能已经睡着的妻子，于是决定第二天再解释。而电话那头的王圆圆，却捧着手机辗转反侧，眼睁睁等到天明。
早上七点多，张文龙发来长长的解释：他接了私活是为了多攒些钱，可能没法像以前那样随时陪她聊天。他建议王圆圆找些事情做，免得太过无聊。随消息还转来两千块钱，让她提前准备待产用品。
这笔钱仿佛给王圆圆的生活注入了新的意义。她开始每天逛育婴店，却被高昂的母婴产品的价格吓了一跳。转而研究淘宝，学会了货比三家，精挑细选性价比高的商品。每次下单前，她还是会习惯性地征求张文龙的意见。
可他总是千篇一律地回复:“你决定就好，我看着都行。”
渐渐地，王圆圆失去了分享的欲望。每天的快乐变成了等待快递、拆开快递的那一刻。
几乎每天都有两三个快递送上门。孙喜梅看着这情形，气不打一处来。坐在小区门口和邻居闲聊时，她忍不住抱怨：“你们说说，娶这么个媳妇有什么用？工作没有工作，娘家也帮不上忙，花钱还大手大脚。文龙挣钱多不容易啊！我命苦啊！”
“现在的年轻人不都这样吗？你家这个还算好的，至少不挑食。”邻居宽慰道，“我家那个媳妇还嫌我做饭不好吃，天天点外卖呢！”
“都是给惯的！不知天高地厚！”另一个邻居愤愤的说道！“我儿媳妇每天早上起来给我们做饭，送完孩子上学还要去店里帮忙，中午回来继续做饭。她要是不做，我们也不做！看谁熬的过谁！”
……
下午从外面回来，孙喜梅开始在屋里摔摔打打。王圆圆察觉气氛不对，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到了饭点，没等婆婆来叫，她就自觉地走出房间，还主动去厨房帮忙盛饭。
饭桌上，孙喜梅看似无意地说:“咱院里李阳家的媳妇可真能干，怀着孕还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全家的衣服都是她洗的，有时还去店里帮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王圆圆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只夹自己面前的那盘菜。
“人家不光能干，还特别节俭。天天就穿那身衣服，都没见她换过。人家可不是没钱，东院西院各有一套房子，建业那边还有一套。这年头啊，越有钱的人越节俭，越没钱的越能挥霍！”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王圆圆想了想，问题应该出在最近收快递这件事上。可她买的都是必需品——除了给自己买的一套孕妇装，其他都是奶瓶、奶瓶刷、小围嘴、隔尿垫之类的婴儿用品。
满腹委屈无处诉说，她一言不发地吃完饭，把碗筷放进水池，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你吃饭时说这些干什么？她还怀着孕呢！”张利民不满地抱怨。
“我说什么了？要不你把我嘴缝上？怀孕咋了，谁没怀过孕，我怀孕的时候，啥活没干啊？”孙喜梅提高音量，像是故意要让屋里的王圆圆听见，“都是给惯的！不想吃就别吃！最好一口都别吃！”
王圆圆像只受惊的乌龟，缩在自己的壳里，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短视频。
不知何时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家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她顿时松了口气——虽然没和婆婆正面冲突，但再见面难免尴尬。
洗漱完来到厨房，只见冷锅冷灶，没有剩饭。王圆圆猜想，可能是公婆今天出车了，所以没做早饭。
心里竟有一丝窃喜——终于不用再吃剩菜了。孙喜梅总是把前夜的剩菜放进冰箱，第二天早上再放在蒸锅里热一热。王圆圆最讨厌吃剩菜。
从抽屉里拿了十块钱，她拿着手机开心地出门了。记得离家不远的地方有家早餐铺。
早餐铺里人不多。王圆圆点了一碗豆腐脑、两块钱的煎包和一个茶鸡蛋，美滋滋地享用着久违的幸福早餐。
她喜欢早上喝豆腐脑或豆浆，晚上喝粥。可张文龙家却是早上喝粥，晚上吃汤面条。这些细微的差异，时时提醒着她这是个陌生的环境。
其实王圆圆很想回娘家，但昨天和母亲通电话时得知，哥嫂还没走，正在买票，李群英让她再等两天。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确实无处可去。
“圆圆！真的是你！”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早餐店门口响起。
王圆圆抬头望去，惊喜地叫道：“豆璐！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是她在白城学校复读时的同学豆璐。当年两人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学习、聊天。
“我来买早餐啊！我家就在这附近！”豆璐笑着回答。
“真的吗？我家也在这旁边！”原来两人的家只隔着一条马路，一个在路东，一个在路西。
“走吧，吃完早餐去我家坐坐？”豆璐热情地邀请。
王圆圆想了想，开心地点点头:“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吃完！”
她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餐，亲昵地挽着老同学的胳膊串门去了。这是张文龙离家后，她第一次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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