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散会后，陈凯回到市委。
推开办公室门，他脊背稍松，怒火瞬间爆发，“砰”地甩上门，沉闷声响回荡，压不住心底的怒火与憋屈。门外秘书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办公桌上，顺达运输的核查材料边角发皱，海风携着咸湿，透着沉郁。
他扯开领口，推开窗户，海风灌入，却吹不散郁结。
“窝囊！”他牙缝里挤出两字，一拳砸在窗框上。
八年前海城的噩梦骤然浮现。他一手提拔的副市长兼开发区主任东窗事发，受贿被查，投资商撤离，项目停摆，海城GDP跌至全省末尾。
只因用错人、信错人，海城机遇尽失，他也在省委竞争中被赵承泽反超。一步慢，步步慢，如今省委副书记之位，本可另有归属。
今日更甚。他在海口察觉异常，却束手无策。某些势力渗透关键项目，他试图制衡，阻力重重，报告石沉大海，常委会上借李伟之事敲山震虎，反被赵承泽化解，还被扣上“影响大局”的帽子。
沈严的态度更让他心寒。这位新任书记看似公正，实则坐山观虎斗，一句冻结提拔，将他推到对立势力对立面，却未给任何支持。沈严要的是制衡，而非破局。
“书记，区长和王书记到了。”内线电话里，秘书声音发紧。
“让他们进来！”陈凯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转身坐下，脸色铁青。
吴卫东和王磊一前一后进来，察觉室内低气压，对视一眼，满是凝重。
“坐。”陈凯声音沙哑，指了指对面，“拆迁的事怎么回事？顺达运输为何还没拿下？烽火集团催得紧，省里招商厅也来了电话！”
吴卫东擦了擦汗，硬着头皮汇报：“陈书记，我们已尽力。顺达运输地块手续有历史遗留，股权转让和土地性质变更程序不清，工人持有早年集资股权，补偿未涵盖，拒不搬迁。老板邓琳躲着不见，称没法跟工人交代。”
“程序不清？当年谁批的？谁办的？”陈凯火气再起，“现在才说历史遗留？早干什么去了！”
王磊轻咳一声接口：“陈书记，我们初步了解，顺达运输早年集体改制复杂，有模糊地带。工人认为改制有猫腻，股权被侵吞，强行推进恐引发群体性事件。烽火集团态度强硬，昨天找来不明‘安保人员’，与工人推搡，险些冲突。”
“胡闹！”陈凯猛地拍桌，“谁给他们的权力？警察呢？派出所干什么吃的？”
“派出所接警赶到时，‘安保人员’已散，身份难辨。”吴卫东低声说，“不像是正规安保公司的人。”
陈凯心猛地一沉。非正规安保？他忽然想起，顺达运输正是陈海车祸。
他想起陈克明。这位退休老检察长，曾是他的老领导，他当年初入政坛时，便在陈克明手下历练，深知老人耿直刚硬的性子。如今老人正因独子陈海昏迷忧心忡忡，且早已察觉到，儿子的车祸或许和顺达运输脱不了干系，心底本就憋着一股劲。退休后家中常有人来信访，若是顺达运输的工人找来，他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这时，桌上红色保密电话急促响起。陈凯心头一跳，挥手让两人出去。
电话是陈克明打来的，这位老检察长的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愤怒：“小凯！顺达运输的拆迁是不是你在主抓？今天有帮穿警服的人去驱赶工人，简直无法无天！”
“陈老，您慢慢说，别着急，怎么回事？穿警服？哪来的警察？”陈凯连忙安抚老领导，心头瞬间提了起来。
“我起初也以为是警察！工头老周说，那帮人穿警服却凶神恶煞，一来就强行清厂，不听工人辩解。我当即给市局刘局长打电话，他根本不知情，核查后说今日无针对顺达运输的警方行动——那帮人是假的，冒充警察！”陈克明喘着气，语气依旧急促。
陈克明的声音因愤怒与痛心愈发颤抖：“这是严重犯罪！谁这么大胆？是不是拆迁相关的人指使的？小凯，你必须查清楚，这里面有鬼！工人有当年股权凭证，改制有问题，而且我敢肯定，海儿的车祸也和这家公司脱不了干系！这绝非简单经济纠纷，牵扯一定很深！”
“陈老，别激动，我知道，一定查。”陈凯连忙安抚，心头后怕。假警察？烽火集团竟如此猖狂？或是背后有更深势力，想搞乱顺达运输、掩盖真相？
“我已让刘局长派人过去，假警察已经跑了。但你记好，”陈克明语气严厉，“这事不能和稀泥，该查就查、该办就办！你坐这个位置，就得对得起老百姓，别为了往上爬丢了底线！”
老领导的话像鞭子抽在陈凯心上。他想起海城的失败、常委会的无力，想起赵承泽的咄咄逼人、沈严的高深莫测，更想起当年陈克明教给他的底线与担当。
“陈老，您放心。”陈凯握着话筒，手指发白，声音却清晰坚定，“这事我一定查到底，绝不姑息，既给工人一个交代，也给您和陈海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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