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的静谧庄园生活，如同温润的溪流，缓缓冲刷着惊魂甫定的心灵。在绝对安全的环境和姐姐无微不至的陪伴下，苏清璇紧绷的神经终于渐渐松弛下来。
她依旧喜欢黏着姐姐，但不再是出于纯粹的恐惧，更多是一种失而复得的依赖和珍惜。她看着姐姐熟练地照顾那个小生命，换尿布时的手忙脚乱却又无比耐心，喂奶时哼唱的温柔小调，孩子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都能牵动姐姐的全部注意力……那种源自本能的、毫无保留的爱意，强烈地感染着苏清璇。
那个曾经让她愤怒、痛苦、难以置信的事实，在这日常的、充满生命力的画面面前，似乎变得不再那么尖锐和无法接受。它依然复杂，依然带着酸楚，但恨意已然消退，更多的是对姐姐处境的理解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不那么炙热。孩子在小摇篮里睡着了，嘴角还吐着奶泡。姐妹俩坐在旁边的藤椅上，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苏清璇看着摇篮里的宝宝，忽然轻声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些释然和一点点调侃。
苏清雅疑惑地看向她：“笑什么？”
苏清璇转过头，眼神清澈了许多，带着一丝顽皮：“姐，我就是在想……等他以后长大了，该怎么叫我呢？是叫小姨……还是叫小妈？” 她说完，自己先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好笑，又有点脸红。
苏清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飞起两抹红晕，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但看到妹妹眼中并无讽刺和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尝试接受的调侃，她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点点。她嗔怪地轻轻拍了妹妹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胡说嘛，”苏清璇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姐，这几天我看着你，看着这个孩子……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那天你跟我说的话，我是信的。那是个意外，你不想破坏我们，你只是想留下这个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带着心疼：“我只是……只是忍不住去想，你一个人在这里，怀孕、生产、带孩子……该有多辛苦，多害怕。家里人都不知道，林默也不知道……你怎么熬过来的？”
苏清雅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妹妹的理解，比任何安慰都更能触动她内心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地方。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有些哽咽：“其实……也还好。有哈雅帮我，她就像我的亲姐妹一样。而且……每次感觉到他在我肚子里动，后来看到他对我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辛苦是辛苦，但更多的是……是一种很满很满的感觉，心里没那么空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带着一丝微笑看着妹妹：“清璇，谢谢你……谢谢你能试着理解我。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是很难，”苏清璇老实承认，握住了姐姐的手，“我气过，恨过，觉得被背叛了……但现在，更多的是心疼你。而且……”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而且，我也爱林默。我很爱他。我知道，你也爱他，对吗？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你也爱他，所以才舍不得这个孩子，对不对？”
苏清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用力点头，无法否认这个深藏心底的事实。正因为在那个意外之前，心里就早已有了那个男人的影子，所以才会在意外发生后，做出如此艰难又义无反顾的决定。
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泪水交织，却不再是隔阂的冰水，而是融解心扉的暖流。
“那……你们以后怎么办？”苏清璇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苏清雅擦了擦眼泪，摇摇头，笑容有些苦涩却坦然：“没有以后。这就是我和孩子的生活。你们……你们好好在一起。等这边稳定些，或许我会带他回国，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不会打扰你们的。”
“说什么傻话！”苏清璇立刻反驳，但具体要如何，她自己也一片茫然。这根本不是寻常的伦理困境。
为了转移这个过于沉重的话题，苏清璇拿出手机，晃了晃：“哎，说起来，林默那个笨蛋昨天还跟我视频呢，问我项目谈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去。我还得编理由骗他。”
“你……你怎么说的？”苏清雅立刻紧张起来。
“我说啊，”苏清璇故意拉长声音，模仿自己当时的语气，“‘哎呀，别提了，之前不是跟欧洲那边打官司嘛，好像被拉入什么临时黑名单了，签证申请被卡住了，还得等一段时间呢！’你猜他信没信？”
苏清雅被妹妹夸张的语气逗得破涕为笑：“他信了？”
“半信半疑吧！”苏清璇笑嘻嘻地说，“然后他还给我出馊主意，说要不要他找关系去疏通一下。我赶紧说不用不用，律师在处理了。他还跟我讲他那边遇到的囧事，说什么谈合作的时候，对方老板的假发差点被风吹飞了，他憋笑憋得好辛苦……哈哈哈……”她绘声绘色地讲着，试图用轻松的话题驱散悲伤的气氛。
苏清雅听着，想象着林默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眼神温柔又带着一丝落寞。
聊着聊着，摇篮里的宝宝醒了，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拳头。
苏清璇立刻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不少。她逗弄着宝宝软乎乎的脸蛋，宝宝竟然对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无齿笑容。
“哎呀，他对我笑了！姐你看！”苏清璇惊喜地叫道，一种奇妙的、柔软的感动瞬间充盈了她的心田。那是一种近乎母性的本能被唤醒的感觉，温暖而强大。
她抱着孩子，低头看着他纯净的眼睛，忽然抬起头，对着苏清雅，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用极其轻柔的声音飞快地喊了一声：
“小妈就小妈吧……”
说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脸颊绯红，赶紧低头去蹭宝宝的小肚子，逗得宝宝咯咯直笑。
苏清雅愣在原地，看着妹妹羞涩又温柔的侧脸，听着那声石破天惊又充满接纳意味的“小妈”，巨大的暖流和酸涩同时冲击着她的心脏，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唯有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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