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后台的休息室内，那句“算我欠你的”带着沉甸甸的复杂情愫，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地在两人之间扩散、碰撞。
林默的心跳，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实实在在地漏跳了一拍。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廓，鼓噪着，让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过于用力的搏动声。他看着她——那个向来如冰峰般难以接近的苏清璇，此刻卸下了厚重的盔甲，显露出内里真实的疲惫与脆弱。灯光柔和地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眼下淡淡的青黑是连日鏖战的勋章，也是从未示人的柔软。她微微垂着眼睑，长睫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平日里总是紧抿着、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唇线，此刻也显出一种近乎茫然的放松。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林默心底翻涌，混杂着保护欲、心疼和某种更深沉、更陌生的悸动。他想说些什么，想打破这几乎令人窒息的胶着，想告诉她“不必欠”，想……靠近那抹脆弱，哪怕只是递上一杯温水。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不加掩饰，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熨贴在她裸露的颈侧皮肤上。
苏清璇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那专注的凝视像细小的电流，瞬间刺破了她短暂的失神。她猛地抬起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林默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愫——那里面有她熟悉的忠诚与坚定，但此刻，似乎还掺杂着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东西。
像被烫到一般，苏清璇倏地移开了视线，强行将目光投向休息室角落的绿植。一股熟悉的、用于武装自己的傲娇气息迅速覆盖了方才泄露的柔软。她挺直了因为疲惫而微弯的脊背，下颌习惯性地微微扬起，重新披上那层冰冷锐利的外壳。
“看什么看？”她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被窥破心事般的恼羞成怒，努力维持着平日的高高在上，只是那尾音里一丝几不可查的轻颤泄露了端倪，“别以为帮了点小忙就能蹬鼻子上脸！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她语速飞快，仿佛要用这些带刺的话语筑起一道新的围墙。说完，她像是要逃离这令她无所适从的氛围，几乎是立刻转身，抓起桌面上自己的手包和那份关于发布会的最终简报文件，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咳，”就在她迈步欲走的瞬间，脚步又顿住了，仿佛经过了极其短暂而激烈的内心挣扎。她没有回头，侧脸对着林默，线条依旧紧绷，但语气却微妙地缓和了一丝丝，带着一种施恩般的别扭，“……明天放你一天假，工资照发。把你这……”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额角那块小小的纱布，还有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狼狈样子收拾干净，别影响公司形象。”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抬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哒哒”声，朝着门口快步走去，背影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就在她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那沉重的实木门把手时——
意外发生了。
也许是因为心绪纷乱，也许是因为转身太过仓促，她抓着文件的那只手臂，在身体转向门的同时，手肘毫无预兆地、带着不小的力道，向后猛地一甩！
“啪！”
一声不算响亮但异常清晰的闷响。
那叠不算太厚的文件，坚硬的边角，不偏不倚，正正撞在了紧跟在她身后半步、正欲开口回应那句“放假”的林默的胸口！
“唔……”林默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撞得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了一下。胸口被击中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但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的，是紧随其后的触感。
苏清璇显然也感觉到了自己手肘撞到了东西，她猛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
她因为回头而微微侧过的上半身，与因为被撞而后仰的林默的上半身，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而短暂的角度重叠。
她柔顺的发丝带着一丝清冷的香气，有几缕随着她回头的动作，轻轻拂过林默因为惊愕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带来一阵细微的、如同羽毛轻搔般的麻痒。
更要命的是，她为了稳住身形而本能抬起、想要扶住门框的另一只手，在抬起的过程中，手背的肌肤，带着温润细腻的触感，极其短暂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擦过了林默垂在身侧、刚刚下意识捂向胸口的那只手的……手背！
那触碰，快如电光石火，可能连零点一秒都不到。
然而，那肌肤相擦的瞬间，却像是有无形的电流同时窜过两人的神经末梢！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清璇的动作彻底僵住了。她回头看着林默，距离如此之近，近到林默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中瞬间放大的惊愕，看到她白皙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晕开的一层薄红，如同上好的胭脂浸染了白玉。她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那双总是盛满冰霜或是算计的漂亮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措手不及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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