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骸荒原,铁砧聚集地。
半日的跋涉后,一片由报废载具、扭曲金属板材、破碎晶体块和粗粝岩石杂乱堆砌而成的“堡垒”,出现在荒原的地平线上。它依托着一座半坍塌的、有着明显工业时代风格的巨大厂房遗迹而建,外围是层层叠叠的、布满尖刺和简陋警戒装置的粗糙围墙。几缕灰黑色的炊烟从围墙内袅袅升起,为这片死寂的荒原增添了一丝稀薄的人气。
这就是“铁砧”聚集地,雷顿和他的猎荒队称之为家的地方。
走近了,更能感受到这里的简陋与顽强。围墙的“大门”是用两扇严重变形的重型卡车货厢门拼接而成,由滑轮和粗铁链吊着,开合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墙头上,几个裹着破旧毛皮、手持改装弩箭或长矛的哨兵警惕地注视着归来的队伍,看到雷顿等人以及跟在他们身后的陌生面孔林枫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信号,沉重的“大门”缓缓拉起。
走进围墙里面后,眼前所见之景愈发显得拥堵杂乱无章。原本就十分逼仄且满是泥浆的小道两旁,密密麻麻分布着许多由各式各样废弃物品拼凑而成的简易窝棚。这些窝棚散发出阵阵难闻异味:有发霉变质的味道;有汗水混合其他污秽物产生的恶臭;还有使用廉价劣质燃料所导致的刺鼻气息……这股股臭味交织在一起,让人闻之作呕。
那些衣着破烂、面容憔悴蜡黄的男男女女以及老幼孩童们纷纷从各自的小窝棚里探出脑袋来,眼神或是木然呆滞毫无生气,或是充满好奇打探新来者——刚刚返回的猎荒队情况如何?然而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猎荒队最后方那辆被拖着前行的手推车上满满当当装着晶莹剔透的晶体碎块儿及为数不多尚能派得上用场的零部件之后,整个场面瞬间变得骚动起来!只见人群之中先是爆发出一阵低沉压抑的欢呼声,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不过,当众人将视线移至林枫身上的时候,尤其是看到他腰间悬挂着那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长剑以及周身那种跟周围恶劣环境完全不搭调的沉稳内敛气质以后,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变化,刚才还存在于空气中的兴奋情绪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并取而代之出现一片令人窒息般的死寂氛围。
“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雷顿挥挥手,驱散聚拢的人群,但语气中并无多少严厉,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转向林枫,独眼中带着歉意:“林兄弟,见笑了,聚集地条件就这样,勉强能糊口。走,我先带你去见老祭司,他住在里面旧厂房那边,清净些。”
林枫点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聚集地的景象。生存的艰辛、资源的匮乏、秩序的微弱,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在绝望边缘挣扎的沉重感。但那些幸存者眼中尚未完全熄灭的光芒,那些简陋却依然在运转的修补工坊和净水装置,又显示着生命的顽强。
他们穿过拥挤的棚户区,来到那座半坍塌的巨大厂房前。厂房的主体结构还算完整,但外墙布满裂痕和锈蚀,巨大的窗户只剩下空洞的框架。门口有两个相对精悍的守卫,看到雷顿后恭敬地行礼,目光同样在林枫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厂房内部被改造过,分割成了数个区域。最深处,用厚重的帆布和金属板隔出了一个相对独立、光线昏暗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陈年油污、干燥草药、还有淡淡的、类似臭氧的能量气息。
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伏在一张堆满了各种古怪零件、发黄书卷、奇异晶体碎片的工作台上,借着几盏昏黄的提灯,仔细地擦拭着什么。
“祭司大人,我们回来了。”雷顿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明显的尊敬。
那佝偻的身影动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深皱纹和几处陈年灼伤的老人。他只有一只眼睛完好,另一只眼睛的位置被一块打磨光滑的暗紫色晶体覆盖,晶体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点在流转。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沾染了各种污渍的褪色长袍,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刻满了细密符文的暗金色金属片。
老祭司的目光越过雷顿,直接落在了林枫身上。那目光浑浊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
林枫平静地与之对视。他能感觉到,这位老祭司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精神波动,与外界驳杂混乱的能量环境截然不同,更接近于……某种对秩序规则的微弱感知与坚守。
“外来者……带着……与众不同的‘光’。”老祭司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如同砂纸摩擦,“雷顿,你们这次,带回了不得了的‘客人’。”
雷顿连忙将遭遇晶化体围攻、林枫出手相救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林枫那匪夷所思的剑术和对晶化体近乎“净化”般的杀伤效果。
老祭司静静地听着,那只完好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枫,晶体覆盖的眼窝中,微光似乎闪烁得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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