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长白山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榛子林的枝头蹿出米粒大的嫩芽,荒山沟的沙棘枝条挂满细碎的黄绿色小花,山丁子苗蹿到一人多高,枝杈间冒出密密麻麻的花苞。刘三柱蹲在沟东头,把那棵山丁子苗看了又看,苗子是他从县苗圃扛回来的第五个年头了,今年该大挂了。
“姐,”他没回头,“这苗子今年能结不少。”
三嫂刘翠花蹲在他旁边,把那根红绸子从腰间解下来,叠好,塞进怀里。“嗯。”
“姐,你咋又把红绸子解了?”
三嫂没答,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开春了,不冷了。”
若竹的刺绣是在三月底寄到省文化馆的。绣的是《长白山猎韵》,用了半年时间,一针一线,把老蔫叔扛着鹰杆站在野狼沟口的背影绣了出来。天是灰蒙蒙的,雪是白茫茫的,老蔫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鹰杆戳在雪地里,烟袋锅一明一灭。
杨振庄把那幅刺绣看了很久,没说话,把那根楸木鹰杆从墙边拿过来,搁在膝盖上。“若竹,你老蔫爷爷要是活着,看见这幅绣,不知道多高兴。”
若竹蹲在爹旁边,把那根绣花针攥进手心里。“爹,俺就是想老蔫爷爷了。”
省文化馆的回信是四月中旬来的。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着红字,若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看了三遍,手开始抖。
“爹!”她跑进合作社办公室,“省文化馆说,若竹的刺绣被选送参加国际民间艺术展了!”
杨振庄从账本上抬起头,把那根楸木鹰杆靠在墙边。“选上了?”
“选上了!说是去意大利,威尼斯!”
消息在靠山屯传开了,比长了翅膀还快。李二虎从二道沟骑车赶来,车后座绑着一只杀好的老母鸡;王老五从西沟屯背来一筐鸡蛋;赵铁锤从北坡屯扛来一捆粉条;猎队的人、翠花坊的人、合作社的人,全来了。
三嫂刘翠花站在翠花坊门口,把那根红绸子从怀里掏出来,系在腰间,系紧。“若竹这丫头,跟她四姐一样,给咱靠山屯长脸了。”
刘三柱蹲在她旁边,把那截红绸子从裤腰里拽出来,攥进手心里。“姐,意大利在哪儿?”
三嫂没答,把围裙边攥紧。“远。比北京还远。”
若竹是五月初出发的。杨振庄送她到县城火车站,把那根楸木鹰杆扛在肩上,继业抱着小鹰杆跟在后面,小老蔫蹲在他臂上,琥珀色的眼珠缓缓转动。
“若竹,”杨振庄把鹰杆戳在地上,“到了意大利,给家里打个电话。”
若竹把帆布包背上肩,把那根绣花针攥进手心里。“爹,俺一定打。”
火车开了,若竹趴在车窗上,朝爹挥手。杨振庄站在站台上,把那根楸木鹰杆扛在肩上,望着火车渐渐远去。
继业把小脸绷紧。“爹,三姐啥时候回来?”
杨振庄没答,把儿子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展览完了就回来。”
威尼斯国际民间艺术展的获奖消息,是六月初传回来的。若竹的刺绣《长白山猎韵》得了金奖,这是中国刺绣第一次在这个展览上拿金奖。省文化馆的贺信是周馆长亲笔写的,字迹工整,墨迹饱满,信上说若竹的刺绣“展现了长白山猎文化的独特魅力,是民间艺术走向世界的典范”。
杨振庄把信看了三遍,把信纸叠好,塞进内兜里,和那张泛黄的三好学生奖状并排放着,和那张林场庞副场长写的便笺并排放着,和若菊那块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银牌并排放着。他把内兜按了按。
“若兰,”他说,“给你三妹回信,让她在意大利照顾好自己,家里啥都好。”
若兰把钢笔拧开。“爹,还有啥要写的?”
杨振庄想了想。“写上:你老蔫爷爷的鹰杆,你爹替你收着呢。”
七月,靠山屯合作社新添了一台拖拉机。这是杨振庄拍板买的,东方红-28,带拖斗,能耕地、能拉货、能跑运输。县农机公司送车那天,全屯子的人都出来看热闹,继业骑在王建国脖子上,把那根小鹰杆抱在怀里,小老蔫蹲在他臂上,琥珀色的眼珠缓缓转动,盯着那个轰隆隆响的铁家伙。
“爹,”继业低下头,“这铁牛会咬人不?”
杨振庄没答,把那根楸木鹰杆戳在地上。“不会。”
三嫂刘翠花站在翠花坊门口,把那根红绸子系在腰间,系紧,望着那台崭新的拖拉机。刘三柱蹲在她旁边,把那截红绸子从裤腰里拽出来,攥进手心里。“姐,这铁牛得多少钱?”
三嫂没答,把围裙边攥紧。“少不了。”
开拖拉机的活儿,杨振庄交给了三哥杨振河。三哥年轻时开过手扶拖拉机,有底子,学得快。可三嫂不放心,天天跟在拖拉机后头,看着三哥在打谷场上转圈,一圈又一圈,转得她眼晕。
“振河,你慢点!”三嫂扯着嗓子喊。
杨振河从驾驶室探出头,咧嘴笑了。“翠花,你放心,俺开得稳当着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请大家收藏:(m.20xs.org)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