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并非源自肌肤,而是自神魂最深处、道心最隐晦的角落蔓延开来。天空那轮巨大的明月,洒下的不再是温柔的清辉,而是冻结思维、凝固情感的绝对寒意。脚下倒映的“自己”,那空洞诡异的笑容,如同最恶毒的魔咒,不断在识海中回响:“我即是你……放下执着……融入永恒……”
林枫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迟缓,记忆的片段开始模糊,对蛮擎、星璇的担忧,对穆婉晴的挂念,对叶默祖师传承的责任,对探寻碎星海的执着,甚至对自身存在的感知,都在这无边的月华寒意中,如同沙堡般缓缓消融、冻结。一股强大的、趋向“虚无”与“永恒静谧”的诱惑力,不断拉扯着他,只要放弃抵抗,放弃这“不必要”的情感与执念,便能与这明月合一,获得大宁静、大自在……
“这便是太阴的极致么?永恒的静,绝对的冷,映照万物,却自身无情?” 林枫的思维虽然迟缓,但核心一点灵光,在混沌道丹与胸口道痕的护持下,依旧顽强不灭。他“看”着面前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倒影,感受着那试图同化自己的月华寒意,忽然,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不,不对。” 他于即将冻结的思维中,艰难地生出这个念头。
“太阴……月华……清冷、宁静、映照、涤荡……这些都没错。但,” 林枫的“目光”(如果在这纯粹意识空间还能称之为目光的话)穿透那倒影空洞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其本质,“若太阴仅仅是无情的冰冷与寂静,又如何能滋养万物?如何能与太阳轮转,带来昼夜生机?月有阴晴圆缺,本就蕴含着变化与生机。真正的太阴之道,绝非绝对的死寂,而是于宁静中蕴育生机,于清冷中见证真实,于映照中明辨本心,于涤荡中守护纯净!”
“混沌,包罗万象,自然也包容太阴的‘静’与‘冷’。但这静与冷,绝非终结,而是混沌演化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就如同我体内的混沌,有地水火风,有生灭轮转,亦有这太阴清辉!真正的包容,不是被同化,而是理解、驾驭,并化为己用!”
随着这念头的升起,林枫紫府中那枚混沌道丹,核心处那点灵光骤然明亮!胸口道痕也微微发烫,与他怀中的玉佩(虽在此境中无法触及,但本源联系仍在)产生跨越空间的共鸣。一股源自混沌本源、包容万物却又独立不改的意志,自他神魂深处轰然爆发!
“我之道,乃混沌之道!可纳太阴之静,涤我心尘;可用太阴之冷,镇我躁火;可借太阴之映,明我本心!但,我非月,我乃林枫!我有情,有义,有执着,有欲探寻之道,有欲守护之人!这,便是我的‘真’!这,便是混沌演化中,属于‘我’的独一无二!”
“至于你——” 林枫的意识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面前那诡异的倒影,“不过是我心中,对‘绝对宁静’一丝妄念的映照,是被这幻境力量放大、扭曲的阴影!也配代表我?给我散!”
“轰——!”
仿佛言出法随,随着林枫道心明澈,本心坚定,那试图冻结他、同化他的无边月华寒意,如同遇到了克星,竟开始迅速退却、消融!并非被蛮力驱散,而是被他那包容又独立的混沌意志所“接纳”、“理解”,进而化为一股清凉宁静、滋养神魂本源的力量,融入他的意识之中。
面前那诡异的倒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它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身躯却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融化、消散,最终化为点点月白光屑,被林枫吸收。
天空那轮巨大的、散发着绝对寒意的明月,光芒也迅速变得柔和、清冷,恢复了月华应有的温润与高远。月辉洒落,不再带来冻结,反而如同最纯净的灵泉,洗涤着林枫的神魂,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宁静,对自身之道、对太阴之力的感悟,瞬间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幻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渐渐消散。
林枫眼前一花,神魂已回归本体。依旧站立在皓月殿中,面前是那尊月光女子虚影——皓月星官。只是此刻,他能清晰地看到,星官虚影那模糊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
蛮擎与星璇也早已结束调息,此刻正关切地望向他。见林枫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光内蕴,却又多了一份明月般的澄澈宁静,气息圆融深邃,便知他定然通过了考验。
“善。” 皓月星官空灵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能于‘心月幻境’中,不为永恒静谧所惑,不为自我阴影所迷,明辨太阴真意,坚守本心之道。汝之道心,澄澈无碍,已得太阴认可。汝,有资格传承‘太阴星轨’,执掌‘皓月令’。”
话音落下,悬浮在月华池上的那幅月光画卷——“太阴星轨推演图”残卷,以及那枚晶莹剔透的“皓月令”,缓缓飘落,停在林枫面前。
林枫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伸出双手,将两件宝物接过。画卷入手,非丝非绢,触感温凉,其上星辰轨迹仿佛拥有生命,自行流转,浩瀚的星象阵法信息涌入脑海,虽只是残卷,却已让他对阵道、对太阴星辰的运行规律,有了翻天覆地的认知。皓月令则入手沉凝,与巡星令材质相似,但气息更加清冷高洁,内部蕴含的月华星力精纯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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