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冶明知道自己的问题。
她不是哑巴。喉咙能振动,声带能发声,简单的词句能组合。但她的话从嘴里出来,总像没淬火的铁器——有形状,但缺了那股锋利的、能刺穿什么的劲儿。
在神机坊时,这不成问题。丙字区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埋头打铁,鞭子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停。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有了学徒。
不止阿柴和小丫。消息像风一样在山谷附近的流民点传开,说初阳谷有个女铁匠收徒,不问来历,只考手眼。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逃婚的姑娘、丧夫的寡妇、被主家打残了手指的婢女。
工棚从一间扩到三间,炉子从一座添到五座。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热闹得像个小作坊。
热闹是好的。但热闹带来了问题:她得教。
怎么教?
她试过像母亲当年那样,先讲道理。那天早晨,五个学徒围在淬火槽边,她清清嗓子,想说“铁烧到樱桃红时入水,温差决定硬度”。
结果说出来的是:“红……进水……硬。”
学徒们面面相觑。阿柴小心翼翼地问:“师傅,是多红?进什么水?多硬?”
她张了张嘴,没声了。
不是不知道,是说不出来。那些知识在她身体里,在手指的记忆里,在耳朵的辨识里,但就是不在舌头上。它们像被困在铁砧下的火星,明明在,却蹦不出来。
她放弃了说话。
开始示范。
第一次教淬火,她选了最简单的活——打铁钉。
材料是熟铁条,截成三寸段。她先打一根示范。锤起锤落,十七下,铁条变成一头尖一头方的钉形。然后夹起,送入炉膛。
学徒们屏息看。
她盯着火。铁在火焰里慢慢变色:暗红、橙红、亮黄。到黄里透出第一丝白时,她夹出,转向水槽。
但没立刻浸入。
她看向阿柴,招招手。
阿柴迟疑地走近。欧冶明抓住她的手腕——很用力,不容挣脱——把她的手拉到铁钉上方,离钉尖一寸的地方停下。
“感觉。”她说。
阿柴紧张地点头。手悬着,什么也感觉不到。
欧冶明皱眉。她换了个方式:把阿柴的手往下压,直到指尖几乎碰到钉身。
“热?”她问。
阿柴猛点头:“烫!”
“多烫?”
“像……像摸刚出锅的饼!”
欧冶明摇头。这比喻不对。饼的热是温吞的,铁的热是锋利的、有穿透力的。但她说不清。
她索性拉着阿柴的手,一起握住夹钳的柄。铁钉还在散热,温度透过钳子传到掌心。
她等,等那温度从“灼痛”降到“滚烫”,再降到“能忍的热”。
然后,她带着阿柴的手,把铁钉浸入水槽。
嗤——
白汽炸起,扑到两人脸上。阿柴吓得一缩,但手被欧冶明牢牢按住。
“别动。”欧冶明说,“感觉。”
阿柴咬牙忍着。她的手在抖,但欧冶明的手稳得像铁砧。透过相贴的皮肤,阿柴能感觉到师傅手掌的老茧,还有那股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息。欧冶明抽出铁钉。
钉身变成暗青色,表面有细密的淬火纹。她松开阿柴的手,把钉子递过去。
“摸。”
阿柴犹豫着,用手指轻触。凉的。
“刚才热,现在凉。”欧冶明说,“温差大,铁就硬。”
她顿了顿,努力想解释更多:“但太凉……会裂。所以有时用油,有时用盐水。看你要多硬。”
阿柴似懂非懂地点头。但她的手指还停在钉身上,来回摩挲,像在感受那些看不见的变化。
后来欧冶明发现,阿柴淬火总是比别人准。问她为什么,她说:“我记着师傅手心的温度。就那么热的时候,该进水了。”
教听音辨铁更难。
这天来了批新铁料,是从废弃驿站扒来的车轴钢,质地不匀,有的地方碳高,有的地方碳低。欧冶明需要把料分拣开,高碳的做刀,低碳的做农具。
她把学徒们叫到砧台边,台上摆着五块看起来差不多的铁料。
“听。”她说。
然后拿起小锤,敲第一块。
叮——声音清越,尾音绵长。
“熟铁。”她简短地说。其实应该解释:碳含量低于0.1%,晶粒细,声音透。
敲第二块。
咚。闷,短促。
“生铁。”碳高于2%,脆,声闷。
敲第三块。
铮——嗡——带点金属特有的蜂鸣。
“中碳钢。”碳0.3%左右,最适合锻刀。
学徒们睁大眼睛看,但更多的是茫然。声音的差别太微妙,她们听不出来。
欧冶明想了想。她走到小丫面前——孩子正蹲在地上玩铁屑,把亮晶晶的薄片排成花的形状。
“闭眼。”她说。
小丫乖乖闭眼。
欧冶明拿起一块铁料,用锤子轻敲。叮。
“这是什么?”她问。
小丫皱眉,很认真地听,然后犹豫地说:“像……像溪水碰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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