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猿是被舔醒的。
湿漉漉的舌头刮过脸皮。
带着点硫磺味的热气喷在鼻尖。
他睁开眼。
模糊的视野里对上一双圆溜溜，猩红色的狗眼。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嗷呜！”
一声稚嫩的痛叫。
巨猿撑起身体，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看清了蹲在床边的家伙。
那只地狱猎犬幼崽。
正用前爪捂着鼻子，委屈地哼唧。
巨猿撑着身子坐起来。
环顾四周。
是大青蛙那个潮湿的巢穴里。
身下垫着干苔藓，算是床。
他晃了晃脑袋，零碎的记忆拼凑起来。
地狱乐园的混乱，传送，老青蛙的疯病。
还有那阵几乎把他抽干的灼烧。
“在现实里当祭品……”巨猿低声嘟囔，“可比那破空间里难受太多了。”
他试着握了握拳头，力量回来了。
但那种被硬生生榨走大半力量的心悸感依旧。
他想起虚拟空间里。
李冰以他为媒介施展炼狱巨像的情景，心里打了个突。
要是现实里李冰也这么干。
自己恐怕会死掉。
死也就死了，还能再来。
巨猿甩甩头，把这点忧虑抛开。
深渊里最不缺的就是死亡，最廉价的也是死亡。
他更在意的是李冰展现出的潜质。
那几乎是直通大恶魔的台阶。
跟着他，机会远大于风险。
小狗又凑了过来，用脑袋顶他胳膊。
巨猿低头，看着这毛茸茸的小东西。
心里忽然生出点感慨。
他伸出大手。
捏着小狗的后脖颈把它提了起来，与自己视线平齐。
“小东西。”巨猿咧开嘴，露出交错的獠牙，故意做出凶相：
“你知不知道，你跟着的那个家伙有多凶残？”
小狗悬在半空，四只小短腿乱蹬。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红芒。
紧接着——
噗嗤。
数百根细长，滑腻、末端带着吸盘或尖齿的肉须。
从小狗体表的纹路中爆出。
每根肉须上都嵌着一只猩红冰冷的眼睛。
同时张开，密密麻麻，齐刷刷盯向巨猿。
“呱啊——！”
巨猿吓得手一松，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小狗落地，那些肉须又嗖地缩回体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它甩了甩脑袋，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巨猿惊魂未定，这才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景象。
那团膨胀的肉球，那些眼睛。
原来不是梦。
那异星怪物真和这小狗融在一起了。
巨猿眼神复杂起来。
“行吧。”
巨猿嘟囔，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结实的胸肌，“现在咱俩都是受过苦的了。”
小狗一溜烟跑开。
巨猿也没心思赖床。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力量已经恢复如初，便起身去找李冰。
巢穴内部比巨猿想象的更复杂。
通道交错，墙壁湿滑，空气又闷又腥。
巨猿皱着鼻子，正犹豫该往哪边走。
一阵悠扬的歌声传来。
那歌声清澈高昂，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其间还夹杂着富有节奏的呱呱声。
竟意外地和谐，透着一股欢快。
巨猿循声走去。
穿过一条低矮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开阔洞穴。
火鸟已恢复了那副考究的人形。
双手微微抬起，指尖随着节拍轻轻点动。
几十只小青蛙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正卖力地鼓着腮帮子。
随着他指尖的起伏，发出或高或低，奇妙和谐的鸣叫。
“咕——呱——噜——呱——”
纯洁者莎乐依旧站在火鸟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眼神空茫，毫无反应。
那只小狗趴在一边，眯着眼，尾巴轻轻拍打地面。
似乎挺享受这氛围。
巨猿走过去，挨着小狗坐下。
深渊的环境对地狱犬来说确实舒适。
灼热，硫磺味。
都是家乡的味道。
“呱——！！！”
突然。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怒吼。
从隔壁洞穴传来，又戛然而止。
小狗耳朵一竖。
嗖地蹿了出去。
“喂！”巨猿低声叫道，伸手去抓，却捞到一缕空气。
只好起身跟上。
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稍小的洞穴。
巨猿刚抓住小狗。
就听到了李冰平静的声音。
“想骂就骂出来吧，老师。
“你只是情绪控制不住，我不介意。”
洞穴内，大青蛙趴在中央。
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瞪着李冰，眼珠子里血丝密布。
“我……”
大青蛙胸膛剧烈起伏，“我从没想过……会有领主……愚笨到这种地步！”
他猛地闭上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像在强行吞咽怒火。
李冰耸了耸肩。
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但失望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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