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儿，早上敲过钟，福全来了，说：“过个年，连点球意思也没有……这马上又十六了，过完啥想头都没了……”
肖民笑道：“你想有啥意思？”
浩叔从南边过来说：“就是呀，你觉着怎样有意思，你怎样来嘛，又没人拦着你，你嘟囔啥嘞。”
“你这货，净说些有嘴没牙的话，是大家都没意思，光我一个人没意思？”福全说。
“天明不方便，到黑老你不是想咋胡球弄擎咋胡球弄啦？”浩嘿嘿笑道。
这话说的，把随后来的人，笑得嘻嘻哈哈的。
福全也忍不住笑了一阵，说：“我记得咱库里不是还有一条龙灯嘞？敢不敢破费几个工，把它再糊糊，耍几黑老，热闹热闹？”他看着肖民问。
肖民哈哈笑道：“半天憋个这屁，有啥不敢？你俩去吧，把它糊的美美的……今儿明儿两天，中不中？”
“中中中……”福全笑呵呵的，浩叔也说：“甭管了，保证弄得美美的。”
这条龙灯，好多年前扎的，架在仓库的梁上。过来四五个人，都弄了一身灰尘，才把它贺下来。龙灯上原来的纸，已是烂残残，也发黄褪色，落满了灰尘。
大家每人拿个灯节，把龙灯拿到饲养园里，交给福全和浩叔拾掇。
这龙灯，其实就是竹劈条和木条，捆绑扎制出来的一个像龙头，一个像龙尾，几个像龙身的灯笼，用麻绳连成一体，再在麻绳上捆几个竹条圈，当做骨架。
福全和浩叔，把原来糊的旧纸一点点撕掉，该换的竹条换了，该换的麻绳换了，买几张新纸，新糊一遍，那竹条圈上，剪些鳞状的纸片，糊上去，用毛笔在纸片边缘勾出黑色红色轮廓，龙头龙尾，再剪些纸穗，糊成龙须龙尾……
这天快晌午时，肖民正在看他俩往灯笼上糊纸，云卿进了饲养园，走到肖民身后，小声说：“有人找你。”
肖民回头看是云卿，见她脸色白净，皮肤细腻，衣服整洁，温声细语，觉得小幸把老爷子丢给她照顾，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他心说：得问问她，银芝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忙问：“谁找我？”
“我也不认识……是个外地人……我刚好那会儿出来门，他问我你在哪住。”她小声说。
“会是谁？我去看看。”肖民说着往外走，云卿也跟着出来。
他就试探着问：“小幸到底去了哪里？”
“他说出去学木匠……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她小声说：“这都四五天了，一直没个影儿，我想着跟人家学木匠，都是串乡游村嘞，可能啥时没活儿就该回来了。”
“是是是，十天半月应该回来一回……”肖民只得这样说。显然，云卿还不知道，小幸有可能一去日个兔，从此无影无踪了。
出了饲养园，见一个人扶着自行车，站在街上，他一下就想起这是送货路上碰见的牛哥。
云卿说：“就是这人……我回去了。”
“好好好，你回吧……有啥事儿需要帮忙你叫我。”肖民忙对她说。
“好……”她又对那人说：“这不是，来了。”她就从一边走了。
那人看见肖民，连忙伸出手过来和他握手，一连声说：“幸会幸会……”
肖民每天说的都是粗鲁言语，一时也想不起咋接句应景的话，只得说：“好好好，来吧来吧。”
这个时候来找他，可能是想蹭顿饭。肖民一进家就叫：“妈，回来没有？”
没有回答，还没回来。
俩人到了家坐下，肖民正要掏烟，人家已递上了。
牛哥笑着说：“我骑到那边，问人家这是啥村，人家说是车单，我想起你说的车单小庄，就问着来了；我说路上认识你这个兄弟，很热心的，得来看看。”
“好好好，我还说这牛哥也不往这边来了……别的帮不了，管顿饭还是能的……”肖民笑道。
“打扰打扰……”这就坐实了，是来混饭吃的。
这时，听见有人进家，肖民去门外一看，是他妈回来了，他就压着声说：“来了个朋友，你擀面条吧，炒个鸡蛋？”
他妈说：“好，我这就去做。”
他回到屋里，问牛哥：“你收那些老物，是干啥哩？”
“就是玩哩嘛……有一群人，喜欢这些东西，我收回去，给他们，挣个三块五块的跑腿钱……”牛哥说。
“那怎么玩？”肖民不解道。
“当摆设嘛……有的人桌子上摆个工艺品，感觉很好看；有的人桌子上摆个老罐子，老盘子，人家觉得这好看……”他笑着说：“人家还给你说，这是哪朝哪代的，显摆嘛，显得有品位……”
“咦，咱这欣赏水平，和人家已差了这么远吗？”肖民笑道。
“那也不能这么说，只是个人喜好不一样。”牛哥指着墙上挂的土枪说：“你是喜欢打猎对吧？各人有各人的爱好。”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听见肖民妈叫肖民：“来。”
肖民去后院端过来两碗鸡蛋面条，客气说道：“农村也没啥好吃的，将就吃吃不饥算事儿，包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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