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在走出那片白花丛后，也加快了速度。
她没有回头去看朱雀是否跟上了她的步伐，也没有等她回答，径直朝着前方那片已经隐约能够看到轮廓的空地走去。
那道赤金色的身影在温润的光线中如同一道被拉长的光线，快速穿过那些正在微微晃动的白色花朵，朝着那道正在接近的边界线移动。
幻境终于开始松动，那些正在微微晃动的白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湿的纸张，边缘的颜色正在缓慢地渗开。
溪流的水面也不再保持那种均匀的波光，而是开始出现细碎的、不规则的水纹，如同正在被风吹皱。
光线也在变暗，那层温润的、如同玉石般的质感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偏冷、偏灰的色调，像是正在从傍晚过渡到黄昏。
那片空地边缘的轮廓终于完全显现了。
原本被幻境覆盖的地面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貌——枯草、碎石、颜色深浅不一的泥土交错着铺展开来，与幻境中那片柔软的草地截然不同。
应龙第一个踩上了那片真实的地面，靴底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那道赤红色的身影在踏上地面后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继续向前走，赤红的眼眸望向那片被雪覆盖的、正在向远方延伸的原始森林。
那条蜿蜒的河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水光。他回过身，看向正在从幻境边缘走出来的其他人：“出来了。”
凤凰紧随其后踏上了那片真实的地面，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雪覆盖的树木，看了一眼天色，那层正在变暗的灰白色天际。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察觉到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确实存在差异，他们进去时还是深秋，此刻却已经进入了更加严寒的时段。
麒麟也走了出来，他站在空地边缘，月白色的衣袍在渐渐变得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没有急于走动，目光望向远处那条正在缓慢流淌的河：“我们进去的时间不长，但外界的季节已经明显变了。他在前面，可能战斗已经结束了......”
六道身影重新聚拢在空地边缘，在那片被雪覆盖的原始森林前，朝着那条河延伸的方向走去。
应龙走在最前面，赤袍下摆扫过积雪，被雪水浸湿了一线。他看不见那个人的身影，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前方不远处。
脚步声在雪地上变得细碎而急促，雪还在落，落在他们肩上和头发上，很快就堆叠成厚厚的棉花。
雪地边缘的痕迹在那里断掉了。
应龙最先停下脚步，那道赤红色的身影在深冬的暮色中如同一条被冻住的火焰，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些已经被冻硬的地面上。
那些交错的脚印被冻结在雪层中，边缘被风刮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分辨出深浅不一的轮廓。
它们汇聚向同一点，然后又在那里消失了。
地面中央立着一座塔，约莫两尺来高，通体呈暗沉的灰褐色，表面覆着一层细霜。
天光暗得极快，头顶已经看不见太阳的位置，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像是即将落下的另一场雪。
朱雀停在那座塔前，靴尖在冻硬的积雪上蹭了一下：“那是什么？刚才谁放那儿的？”
没有人回答她。
应龙走上前蹲下身，没有立刻去碰那座塔，只是注视着塔身上那些被风霜侵蚀出的纹路。
他的目光在塔身表面缓慢移动，从塔基到塔顶，落在塔顶那一点正缓慢泛起的微光上。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声音平静：“不是放的。是它本来就在这里。他们都被收进去了。”
凤凰也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塔身表面。她开口：“你确定？”
应龙没有移开目光：“不确定。但能把这东西放在这里而不被人发现，不会是路过。”
他顿了顿，“他们就在里面。我们进不去，除非我们自己也被收进去，或者直接把这塔毁了。”
凤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评估：“毁掉它，里面的人也会出事。”
她看了一眼天色，暮色正在变得越来越浓，“天快黑了。站在这里等不是办法。”
“那就等。”应龙没有再多说。他起身，赤袍边缘沾着融雪化成的水痕，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经过众人时微微偏过头。
“夜里会有雪。别离塔太远，也别靠太近。”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棵被雪压弯了枝干的松树旁停下来，抬手拂去树干上堆积的积雪，露出下面一段干燥的树干，靠在那里闭上了眼。
凤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座塔，然后也转身，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站定。
朱雀走到凤凰身侧，没有坐下也没有靠树，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座塔的方向。
麒麟和肥遗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停下来，月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正在消融的月光。
风雪开始从树梢之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空气正在变冷，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细碎的冰晶，落在衣领上很快就消失了。
雪开始下大了一些。
那细碎的声响落在塔身上，堆积在塔顶，又顺着塔壁滑落，在塔根处堆积成一层细细的雪线。
那些霜花正在缓慢变厚，如同正在生长的珊瑚，沿着塔壁的纹理向四周延展。
......
半个月前的这里......
后土的声音还在空地边缘回荡。
李青元倒在树下，后背靠着粗糙的树皮，苍青色的光芒已经从他周身完全消退，呼吸浅而缓慢，没有再动的迹象。
烛龙靠在另一棵树上，嘴角的血迹还没干透，时序之力依然没有重新凝聚的迹象，他的目光落在空地中央，没再试图起身。
神秘人站在空地中央，月白色的光芒在他掌中明灭不定。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急于推进，目光扫过后土脚下的地面，也扫过空地边缘那两个已经无法行动的身影。
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调整站位，然后又重新面向后土的方向。
后土没有追击。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脚下翻涌着，没有继续向两侧扩散，他也没有催动它加速。
他的目光落在神秘人身上，带着一种评估后正在放缓的节奏，似乎正在调整接下来应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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