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落下的瞬间,她转身走向内室。没有停顿,也没有回望。
竹简上的九个字还带着墨迹,她取过火漆封住卷轴,交给候在门外的秋棠。秋棠低头接过,手指微紧。慕清绾只说了一句:“送去北境行宫。”
秋棠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
一刻钟后,烟雨楼外马蹄声起。巡边仪仗开始集结。黑底金纹的旗帜展开,上书“奉旨巡视”四字。士兵列队,兵器未出鞘,但甲胄齐整,步伐沉稳。
这是对外宣称的由头——皇后体恤边军劳苦,偕帝亲赴北境慰劳三军。
实则目标只有一个:靖安王封地。
慕清绾换下素袍,披上绣凤深衣,外罩轻甲。她不带重兵,只选三百精锐随行,其余皆为文官、医者、工部小吏。队伍看起来像是一次例行巡查,而非军事压境。
她在城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谢明昭来了。
他骑一匹青鬃马,未着龙袍,只穿墨色常服,腰间佩剑无纹。身后跟十二影骑,寒梅在其左,江小鱼在其右。两人手中各持一匣,一个是军报汇总,一个是机关图纸。
他看见她时微微颔首。
她迎上前,声音不高:“出发吧。”
他应了一声,调转马头。
双驾并行,离开江南城。
沿途所见,百姓对朝廷使节反应冷淡。道旁有人跪拜,却不是冲着帝后,而是对着路边竖起的藩王府旗。那旗上绣一只展翅玄鹰,下方一行小字:“贤王安民”。
更远处,村口孩童背诵的也不是《圣谕广训》,而是新编的《贤王谣》。唱到“粮自府中来,命由贤王定”时,声音格外整齐。
慕清绾坐在车中,闭目不动。
她催动凤冠残片,感知气运流向。
一股暖流从前方传来,来自靖安王封地境内。这股气运不虚不散,反而凝实厚重。百姓确有受益:田赋减半,路无盗匪,官吏不敢欺民。这不是蛊术操控的结果,而是实打实的治理成效。
但她也察觉异常。
这股气运如孤岛,与九州主脉断开。它不向中央流转,也不受皇权牵引。仿佛这片土地已自成一体,独立于大晟之外。
她睁开眼,对车外的寒梅道:“记下来。”
寒梅点头,在册子上写下一行字:**民心归藩,国脉不通**。
谢明昭也在观察。
他命江小鱼暗中记录各军镇布防情况。每到一处驿站,都要求查验兵符、核对名册。守将照例接驾,行礼如仪,但眼神闪避,答话谨慎。
一次在边界哨所,一名副将递上军报册籍时,手抖了一下。
谢明昭不动声色接过,翻至第三页,发现近三个月的换防记录笔迹相同,且日期连贯得过分。他轻轻合上本子,交给身后的文官:“存档。”
那人领命而去。
当晚,队伍驻扎于边境最后一座官驿。
谢明昭召见江小鱼与寒梅,三人密议至深夜。
第二天清晨,诏书下达。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与皇后悯边军劳顿,特亲往巡视,察防务,抚民心,布新政。沿途诸军镇,凡副将以上,三日内赴行宫参会,携近三月军报、粮草账册、兵器损耗清单,不得延误。”
诏书由快马传发,一日之内送至七大军镇。
消息传出,边境震动。
第三日午时,帝后车队抵达靖安王封地界碑。
此处已建好临时行宫,红毯铺地,香炉焚烟。十名官员立于道旁,为首者是靖安王府长史,身穿紫袍,手持玉笏。
他上前跪拜,声音洪亮:“臣奉贤王之命,恭迎陛下皇后驾临。春祭将至,城中斋戒净街,恐惊扰圣驾,特请陛下皇后暂驻行宫,待典礼过后再入主城。”
慕清绾掀开车帘,看着眼前这座“行宫”。
它建在郊外高坡上,四周设岗,进出皆由王府亲卫把守。表面恭敬,实则隔绝内外。
她笑了笑:“既是斋戒,那便依礼行事。只是本宫听闻边境疫病频发,将士伙食药材供给堪忧,今日便要亲自查验一番,免得耽误军情。”
长史一怔。
按制,朝廷可查军务,但不可干预地方调度。可眼下皇帝亲至,皇后开口要查,他无法拒绝。
他低头:“臣即刻安排。”
“不必。”慕清绾抬手,“本宫自带医官随行,白芷已在后队。你只需打开库门,让她进去点验便是。”
长史只得应下。
半个时辰后,白芷带回初步结果:粮仓充足,但米中有轻微药味;药材齐全,唯独缺了几味解毒良药;兵器库登记完整,可实际数目少了三成。
她将记录交给慕清绾。
慕清绾看完,放入袖中。
与此同时,谢明昭已下令召开边防军议。
地点就设在行宫正厅。
他要求所有副将以上军官必须到场,携带完整文书。任何人迟到或文书不全,视为抗旨。
傍晚时分,七大军镇将领陆续抵达。
他们穿着整齐铠甲,进门前依次递交兵符。谢明昭坐在主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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