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最后一次五禽戏。
九个人站在院子里,动作已经不需要林默领了。
段杨自己起的势。
虎戏。扑按。
他的掌根落在空气里的那一瞬间,带起了地上两片枯叶。力道比六天前重了不止一倍——但更重要的是,那个力道里不再有“做给别人看”的成分。
纯粹的发力。纯粹的意图。
像一头真正的虎。
五个人的动作参差不齐,远没有他们在舞台上跳群舞时的整齐划一。但那种“不整齐”反而是对的——每个人的身体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不再追求跟旁边的人同步。
程小北的动作带着流水的感觉,一式连一式,不断不滞。
季辰的鹿戏终于放弃了“好看”,脊柱的拧转带着一种原始的、未修饰的力量感。
周牧的熊戏稳如磐石,每一次晃动都精准踩在他自己的韵律上。
安宁的马步——
稳了。
他今天蹲到了比前两天更低的位置。膝盖还是微微打晃,但那个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在第三个呼吸的时候完全消失。
丁子钦站在后排,看着前面这五个年轻的背影,嘴角咧着,但没出声。
洛子岳在最角落,动作依然精准冷冽。
陈威今天居然没赖床——他五点五十就下来了,站在队伍里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然后跟着做完了全套。
收功。
九道白色的气柱在晨光里升起,慢慢散开。
林默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段杨、程小北、季辰、周牧、安宁。
一个字的评价都没给。
但他点了一下头。
幅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吃饭。”
最后一顿早饭。
白粥、腐乳、烤笋片、昨天剩的半碗鸡汤热了热。
九个人挤在堂屋里,跟第一天到的那个傍晚一样挤。但气氛完全不同了。
第一天是拘谨的沉默。
今天是热闹的吵嚷。
丁子钦跟程小北抢最后一块烤笋片,两双筷子在盘子上方交锋了三个回合。
“让我!我是前辈!”
“先到先得!跟年龄无关!”
“你——”
洛子岳的筷子从旁边无声地伸过来,精准地夹走了那块笋片,送进自己嘴里。
两人同时石化。
洛子岳面无表情地嚼完,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洛子岳你是人吗?”丁子钦哀嚎。
洛子岳放下碗,眼皮抬了一下:“慢。”
陈威笑得把粥喷在了桌上。
周牧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拍下了丁子钦和程小北同时呆滞的表情。
段杨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他没有加入争抢,只是安安静静地喝粥。
安宁坐在桌角——还是桌角,这是他的习惯位置——但跟第一天不同的是,他的身体没有缩着。肩膀是打开的,后背靠着椅子,筷子稳稳地在碗里拨着粥。
他面前的碗里还有小半碗鸡汤泡饭。
他吃得很慢。
不是因为胃口小。
是在拖时间。
吃完这顿饭,就该走了。
早饭结束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银色商务车沿着盘山路开上来了。
比预计的早了二十分钟。
五行少年的经纪人从车上下来,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跟竹楼里这群蓬头垢面的人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段杨。”经纪人站在院门口,笑着招手,“收拾好了吗?下午还有个通告要对接。”
段杨看了看堂屋里还没收拾的碗筷,又看了看院门口的经纪人。
“等一下。”他说,“十分钟。”
经纪人愣了一下——以前段杨从来都是立刻响应的。但他也没催,点了点头,退回车里等着。
十分钟。
五个人飞速收拾碗筷——不是因为赶时间,而是因为“走之前把自己的碗洗了”这件事,在六天的竹海生活里已经变成了一种不需要提醒的本能。
程小北洗碗。
安宁擦碗。
季辰把碗整齐地倒扣在灶台上。
周牧去后院把昨天晾在绳子上的毛巾收了——那是他们几个洗脸用的公共毛巾。
段杨上楼,把五张地铺的被褥叠好,睡袋卷好,放回原位。
动作快、利落、不拖泥带水。
十分钟后,五个人的行李箱在院子中央码成一排。
跟来时一样。
但拖着行李箱的人,不一样了。
段杨走到林默面前。
没有鞠躬。
六天前他们五个人齐刷刷四十五度鞠躬的画面还在,但那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现在段杨只是站在他面前,肩膀松着,目光平视。
“林默哥。”
“嗯。”
“方案的事——以后如果我们自己发展遇到什么问题,能打电话问你吗?”
“说了能接通就能接通。”林默手里端着那杯从早上到现在还是温的水,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别动不动就打。先自己想。想不通了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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