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才二十五岁,做不好是正常的。能在这个年纪知道自己做不好,比那些一辈子不知道自己做不好的人,幸运多了。”
他顿了顿。
“那个人蹲在我办公室门口哭了一下午,后来延期一年毕业,现在在中科院当博导。”
我望着沈教授。
“您是说他可怜?”
沈教授摇头。
“我是说,”他难得笑了笑,“肯低头的人,未必是真矮。”
那天傍晚,程牧之照例把保温桶放在门口。
今天装的是赤豆圆子,还热着,撒了干桂花。
我站在门内,隔着玻璃看他放好保温桶,直起身,准备离开。
“程牧之。”我推开门。
他猛地转身。
夕阳正好落在他肩头,把他眼底那点亮照得清晰。
“明天不用送了。”我说。
他愣住。
“周三我要去杭州进茶,早上六点的车,没空吃这些。”
他没问“那以后呢”。
他只是点头,说:“好。”
然后他顿了顿,又问:“杭州哪个茶区?我开车送你去。”
我看了他三秒。
“梅家坞。”
他的车停在镇口,是辆很旧的帕萨特,程家老宅车库最里面那台,落了两年灰。
他替我开副驾门,手挡着门框上沿。
这个小动作,十一年前他做过。
原来他还记得。
车过钱塘江时,夕阳把江面烧成一片金红。
他开着车,忽然开口。
“我查过资料了。”
“什么资料?”
“凤凰单丛。”他顿了顿,“十大香型,我都记住了。”
我侧头看他。
他直视前方,耳廓有点红。
“鸭屎香是银花香,蜜兰香甜润,芝兰香清冽,姜花香的辛辣感像老姜泡水……”
他像背课文一样,把十大香型一字不落背下来。
背完,沉默几秒。
“背这些,”他说,“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我可怜。”
我没说话。
“是为了下回你再问我,”他顿了顿,“我能答上来。”
窗外江景掠尽,暮色四合。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酒会角落递来名片的年轻人。
他那时说:“你的英文演讲我听过。”
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被看见了。
后来那道光越来越远,远到我以为它熄灭了。
原来它只是忘了照向我。
原来它还亮着。
---
第十四章 他父母墓前,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清明前一周,程牧之收到堂弟程牧言的消息。
程母忌日临近,家族惯例要办祭祀,问他今年是否回上海主祭。
他看完消息,沉默很久。
“你回去吧。”我说。
他摇头。
“牧言可以代我。”
“程牧之。”
他抬头。
“你母亲临终前,我在病床前。”我说,“她跟我道歉,说程家欠我的,下辈子还。”
他怔住。
“我没要她还。”我说,“但你应该去。”
四月二日,我陪他回上海。
不是以任何身份。
只是——陪他。
程家墓园在松江,福寿园里独立的一隅。
墓碑是黑色花岗岩,程父程母的名字并列刻在一起,生卒年月隔了七年。
他站在碑前,没说话。
我把白菊放在碑座,退开几步,留他一个人。
风很大,吹得墓园松涛阵阵。
他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把一辈子没说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然后他开口了。
“爸,妈。”
声音很低,被风撕碎了一半。
“我把基金会的职务辞了。牧言接了我的班,他做得比我好。”
他顿了顿。
“老宅空着,我让阿姨每周去打扫,水电费照交。没卖,不会卖。”
风灌进他敞开的衣领。
“我带她来看你们了。”他说,“沈青韫,你们记得的。”
我站在几步外,握着一把被风吹乱的鬓发。
“从前是我不对。”他对着墓碑说,“你们托付给我的人,我没照顾好。”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现在换我追她。追得上追不上,都是我该的。”
他弯下腰,把带来的那束白玫瑰放在碑前。
直起身时,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回去的路上,他开着车,没再说话。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忽然开口。
“程牧之。”
他应声侧头。
“我原谅你了。”我说。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轻轻一晃。
他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喉结剧烈滚动。
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沈青韫。”
“嗯。”
“你不用原谅我。”
他顿了顿。
“你肯让我看见你,就够了。”
---
尾声
---
第十五章 拙园的木樨又开了,他还在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恋爱甜品屋请大家收藏:(m.20xs.org)恋爱甜品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