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昏黄而疲惫,像是随时都会熄灭。楚梓荀站在那一小片光晕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毛茸茸的卡皮巴拉玩偶,另一只手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和一块精瘦肉。
他没有立刻开门。
他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楼道里陈旧的灰尘味和隔壁飘来的油烟味。他试图将这口气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时,仿佛能把一整天的疲惫、同事的闲言碎语、领导的不满眼神,统统排出体外。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爸爸,我是丈夫,我要回家。”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嘴角努力向上牵动,挤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自认为足够和煦温暖的笑容。哪怕这个笑容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显得有些僵硬和凄凉。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门开了。
“夕夕,爸爸回来了。今天有没有好一点?”楚梓荀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反手关上门,换鞋的动作熟练而安静。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视机发出的幽蓝光线,映照着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妻子,何莉,正慵懒地靠在沙发里,身上穿着一套丝绸质地的睡衣,手里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听到开门声,她连头都没抬,只是那敲击屏幕的手指停顿了一瞬,随即加快了速度,似乎是在回复什么重要的消息。
“老婆,我回来了。”楚梓荀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再次打招呼,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
何莉终于抬起头,但那目光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刮了一遍。那眼神里没有关切,没有询问,只有一种被打扰后的不耐烦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抓起手机,趿拉着拖鞋,“啪”的一声关上卧室的门,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楚梓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张风干的石膏面具,慢慢出现裂痕。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足足有十秒钟,才缓缓地直起腰。
他环顾四周。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堆满了吃剩的零食包装袋,薯片、辣条、巧克力,五颜六色的塑料垃圾像一座小山。水槽里,昨晚的锅碗还泡在水里,油腻腻的,散发着令人不悦的气味。地板上,几件女人的衣服随意地丢着,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甚至就搭在电视柜的扶手上,显得格外刺眼。
楚梓荀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开始收拾。他把零食袋子一个个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把地上的脏衣服一件件拾起,分类放进洗衣篮。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向女儿的卧室。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儿童面霜的香气扑面而来。夕夕正躺在床上,小小的身体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子里,显得那么脆弱。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爸爸进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夕夕,怎么样?感冒有没有好点啊?”楚梓荀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地伸手去摸女儿的额头。
入手依旧有些烫手。他的心猛地一沉,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夕夕,感觉怎么样?”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心疼。
“爸爸,你回来了。”夕夕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夕夕感觉好多了。”说完,她还配合地咳嗽了几声,小脸憋得通红。
“是吗?好多了啊……”楚梓荀看着女儿强打精神的样子,鼻子一酸,“还是有点咳。烧好像还没退。夕夕今天有没有乖乖吃药啊?”
“嗯!夕夕很乖,有乖乖吃药哦!”夕夕努力想证明自己是个好孩子,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骄傲。
楚梓荀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喂女儿喝点水。可杯子一到手,他就愣住了——杯子是空的,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水渍。
他的眉头再次皱紧,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孩子生病了,想喝水,作为妈妈的,怎么会连一杯水都不给她倒呢?
但他很快又舒展开眉头,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他不能把任何负面情绪带给生病的女儿。
“夕夕,你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楚梓荀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拿出那个毛茸茸的卡皮巴拉娃娃,在夕夕眼前晃了晃。
“哇~~是卡皮巴拉!”夕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病痛仿佛都被这个可爱的玩偶驱散了。她欢呼雀跃地伸出小手,一把抱过娃娃,用自己的小脸在上面蹭啊蹭,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楚梓荀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轻了不少。他满脸慈爱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柔声说:“夕夕饿不饿啊?爸爸去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好!”夕夕抱着娃娃,甜甜地回应。
楚梓荀拿起那个空杯子,走出房间,去厨房给女儿接了一杯温水。当他再次经过客厅时,主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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