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劫看着面前患了癔症的女人，她就这么一瘸一拐的走着，身上能瞧见很多伤口。襦裙破旧，甚至是露出些雪白。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瞥向身后的纯。
纯心领神会，为其披上衣裳。
面露不善，看向围观的乡民。
李由赶忙走上前来，“丞相，这事我能解释的。”
“本相说过，你闭嘴。”
“是……是……”
公孙劫面如寒霜，看向女人。她的面容并不算多精致，双眸浑浊，身上甚至还带着些臭味。脚踝处有铁锁的淤痕，而且还有着很多伤痕。
他缓步走上前去。
将妇人带至旁边。
“你叫什么名字？”
“呵……呵呵……”
妇人就这么傻笑着。
甚至抬手戳了戳公孙劫的脸。
李由低着头，不敢多言。
其余乡民也都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张负缓步上前，硬着头皮道：“丞相，您其实也不必太在意。这妇人是逃难来的，就常被人欺辱。后来就患了癔症，听说还生了个孩子，靠人救济勉强为生。”
“陈伯，你说。”
很多人都拼了命朝陈伯使眼色，而他却也不怕。公孙劫很信任他，知道他的为人踏实诚恳。如果他不依实直言，以后会出事的。
“丞相，这村里较为偏，有些事不太好说。”陈伯长叹口气，“她无依无靠，没人帮忙。有些人就把她拖树林里面，然后……然后就越来越多。有的是鳏夫，有的是常年没能娶妻的，反正没人帮她。乡校其实也曾来人看过，只是她没有户籍，所以就没人管。”
“后来……”
“后来什么？”
“她生下个女儿，没人知道是谁家的。这小丫头也不受待见，可从小就很懂事，靠着些心善的人救济。”
“善堂呢？！”
公孙劫面露阴冷，转过身看着李由，“本相记得很清楚，你在上计提到过，说是三川郡各县都设有善堂，能够收容孤儿。”
“她……她有母亲，所以不算是孤儿。”
阳武县令颤抖着开口。
李由满脸绝望，愣是不知该如何说。地方行政要有脑子，得知道变通。当初公孙劫确实说过，善堂只收养孤儿。这是为避免闾右豪族抚养死士，所以特地推行的善堂。
可现在看看这妇人！
她连自理能力都没有！
她的女儿，又岂能不算是孤儿？
公孙劫双手紧紧握拳，恨得发抖。秦国早些年有奸罪，可判罚的并不严重。正常是黥为城旦，或是耐为隶臣。若是情况严重些，则会判处死罪。
所以公孙劫后来修订了律令，对于犯下奸罪的就要施腐刑，同时黥为城旦。情节严重且多次犯罪的，就要处以死罪！
这些年来，县里面的情况其实还好。可较为偏远的乡村，不仅是只有明媚的阳光，同样也藏着些污秽。比如说拐卖掳掠女子，或是玷污妇人清白……
公孙劫也都有耳闻。
他更是三令五申，强调各乡要秉公处置，不要认为宗族乡规就能越过律令。只要犯下罪，就必须得受罚！
此前他在蓝田就破获了一起掠人案，而且犯下此罪的还是曾经立功，有爵位的功臣，早些年甚至还曾支持过公孙劫。
他找人买了个妇人，想着给自己传宗接代。公孙劫知晓后，便让人将其缉拿。按照掠人罪，处以磔刑。只是因为他有爵位傍身，最后只是判以死罪。
“母亲！”
“母亲！”
怯生生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公孙劫看了过去，便瞧见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娃光着脚而来。她的小脸上满是疮伤，头发乱糟糟的披着，脚上也能看到有伤口。
“不准欺负吾母！”
她就挡在妇人面前。
满脸警惕的看着公孙劫，虽然害怕的双腿发抖，可眼神却很坚定。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
“我……我没有名……”
“你放心，我不是要伤害你的母亲，我是来帮她的。”公孙劫终于露出抹笑容，而后起身朝着前方走去，冷冷道：“给本相查，犯律者一律绳之，不得有误！”
“丞相！”
“这都是快有十年的事了。”
“是啊，而且也都是村里人。”
“以后要再有犯律的，再判也不迟。”
“没有以后，只要犯下罪的便要查出来。”公孙劫眼神冰冷，看向那些低着头的村民，怒声道：“她也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母亲生下来，父亲养大的，可却被你们活生生折磨成了疯子！”
“你们扪心自问，如果是你们的亲人遭到如此待遇，你们会如何做？你们会恨，你们甚至会提刀去报仇。可她呢？就因为她是流民，无依无靠就该被你们折辱吗？”
公孙劫的声音都已哽咽。
最后冷然拂袖。
“所以，这件事没的商量。谁伤害过她的，主动认罪可免去死罪。若让本相查出来的，罪死不赦！！！”
声音落下。
很多人都吓得跪在地上。
有的人想要站出来。
也有的则被亲人拽住。
公孙劫看向后面的李由，冷声道：“李郡守，这就是你口中的乡风淳朴？这件事，本相就交由你处置。一旬内，本相要看到合理的解释。如果你做不好……”
“由必全力以赴！”
李由抬手作揖。
类似的事，其实他也有所耳闻。只是他从来没在意过，因为很多地方都这样。这些乡村都比较偏远，有的人为传宗接代就容易走向歪路。
所以，他也没怎么管过。
只是要求他们不能闹出人命来。
公孙劫看向怯生生的女娃，柔声道：“你受委屈了，是本相来晚了。现在，你以后是否愿意跟着我？”
“跟着你？能吃饱饭吗？”
“还有我的母亲。”
“我吃的不多的……”
女娃低着头，嗫嚅开口。
好像生怕公孙劫会拒绝。
“放心。”公孙劫笑了笑，“以后你只要不浪费，随便吃都行。你的母亲……她很不容易，我会让专门的人给她治病。想要完全恢复可能不行，但应该会比现在要好些。”
妇人在这时骤然跪了下来。
支支吾吾的却说不出完全的话。
朝着公孙劫不断叩首。
甚至连脑袋都磕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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