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您要不再看看？”
“不必看了。”
公孙劫冷冽的眸子一一扫过这些人，眼眸深处就只有失望。经过这些年的发展，秦国现在生活水平直线上升。可有些人的思想观念还没有变，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就比如说户牖乡，其实生活水平和关内县差不了多少。如果做错了事，公孙劫是能理解的。可架不住他们都觉得没问题。觉得妇人无依无靠，就可以任由他们欺辱。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拉进林内凌辱，别的人也都觉得没错，甚至在边上坏笑。
若是如此，那秦国就白发展了……
他让纯带上妇人和女娃离去，而他则和陈平先行离去。公孙劫至今为止都没有娶妻生子，但他收养了很多义子义女。不算张苍的，现在也都有三十多人。
公孙劫平时教的很少，但他只要有空，就会教导他们。他教的内容不多，更多是教他们如何成为一个人。所以今日就算再收个女娃，对公孙劫来说也不是什么事。
“呼……”
“陈平，你是否觉得本相太过不近人情？”
“丞相是秉公执法。”陈平想了想，低声道：“如果丞相不这么做，那类似这个患有癔症的妇人的人，又该怎么办呢？丞相从始至终都没变过，天下秦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不过有的人认为偏远，丞相管不到他们。也有的人认为犯的不是什么大错，不会受到惩治。”
公孙劫轻轻点头。
“今日他们都在辩解。”
“说他们这素来如此。”
“可素来如此，就真的对吗？”公孙劫双手紧紧握拳，“我这些年一直在抓民生经济，我希望他们饭桌上能多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我希望他们能每日吃三顿饭。可饱暖思淫欲，有的人吃饱饭后就会干出这些畜生行为。错就是错，不会因为错的人多就变成对。更不会因为一直错，就能够变成对！”
“丞相所言甚是。”
陈平认真点头。
他和公孙劫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也很知晓公孙劫的性格，这人是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公孙劫迄今为止都是为了锄强扶弱，不放弃任何人。
“那小丫头后面呢？”
“带回咸阳，让哑叔照顾。”
“妇人呢？”
“让扁鹊公看看，尽可能的去治。”
公孙劫长叹口气，“本相迄今为止，只希望他们都能过的好。本相今日来户牖乡，是想要找出些问题刁难李由。可本相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事……”
“明白。”陈平叹了口气，“丞相，是平的错。平应该提前交代，让他们处置。这些事，其实平也看到过类似的。只是平当初并未在意，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却忘记告诉丞相。”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公孙劫长叹口气，低声道：“我也曾问过义父，当初为什么要救我？他就告诉我，说当时看到我在襁褓之中，便动了恻隐之心。他还说得亏是瞧见了我，若是让别人看到，说不准就顺手杀了。”
“因为我义父有这个能力，也可以照顾好个婴孩，所以他愿意出手相助。而如果是别人的话，或许就没这机会了。你那时候连自身都难保，自然不方便管别人。”
“本相今日也希望与你说一句。陈平，你现在的能力是有了，并且是官至高位。如果你以后遇到类似的事，请记住要坚守本心。遇到这些凄苦的人，能帮的就要帮一把。”
“平至死不忘！”
“嗯。”
公孙劫笑着点头。
陈平又看向他，低声询问道：“丞相，这件事后面是否需要去跟进？”
“不必管，交给李由就好。”公孙劫淡淡拂袖，“中央和地方本就有着各种博弈。我昔日举荐李由，是因为他能力出众，同样也是因为他在咸阳有着人脉。他作为内史，能够更好的统筹各个县令。只是他成也人情，败也人情。因为人情债是最难还的，本相也希望他能明白。”
“这次户牖乡的事，以后同样会发生。他作为郡守，需要处理好这些事。我在咸阳时，曾经听人说过，说什么皇权不下乡。陈平，你也曾经在户牖乡待过，本相想问问你，你也这么觉得吗？”
“是的。”
陈平理所当然的点头，认真道：“丞相在乡村待的时间比较少，所以很多事或许不知道。乡村因为口音和宗规的缘故，很多事都要靠着当地自治。包括乡吏在内，也都是如此。有些事也不能全靠律令决断，毕竟乡里面的人情往来也很重要。”
“嗯。”
公孙劫点了点头。
他看向远处的村落，“没错，你说的都对。所以类似这个妇人的事，在乡内还有很多。他们犯下错，就会各种遮掩。本相今日要调查此事时，很多人都很不服，你可留意到过他们的眼神？”
“平知道……”
都是一个村里的，很多人都是沾亲带故。他们自然是会互相遮掩，生怕会被牵连。有时候两个村争执起来，那更是相当的恐怖。
公孙劫长舒口气。
“所以说，我们还是任重而道远。三川郡的生活水平很高，现在已经不逊色于关内。就算说吃肉可能吃不上，但他们最起码不会再饿肚子。可偏偏法治和德行没有跟上，以后肯定是会出事的。”
“明白。”
陈平认真点头。
同时将这件事也都记下。
看着公孙劫如此，心里也很钦佩。他见过很多人，随着时间推移转变了性格，也就是所谓的屠龙者终成恶龙。就像很多人刚开始成为秦吏时，他们都是极其厌恶腐败贿赂。可过个十几年后，却成了大贪官！
类似的事陈平见到过很多。
但公孙劫却是完全不同，他是坚守本心。从在赵国开始，他就一直都是一心为民。他能够舍弃自己的私事，一切都以公事为先。这样的人，就算是尊称为圣人都不为过啊！
公孙劫临走时又看了眼村落。
他知道，会有很多人会被处死。
但这就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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