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怎么办啊?”
宋老太心烦地拍打着土炕,可就算哭断了肠,也拿不出半点解决办法。
去大医院治病处处都要花钱,可家里根本拿不出积蓄。全家拢共也就一千来块,连住院零头都不够。没有钱,宋老头的伤根本没法医治。
“你们尽快拿主意吧。”
村里大夫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能做的简单处理他都做了,剩下的伤势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再留下来也无济于事。
村民们随口宽慰了宋老太几句,便三三两两散去,只剩她一人守在床边,对着受伤的丈夫独自落泪。
宋大智心智愚钝,压根不清楚昨夜是自己一脚踩断了父亲的腿,浑然不知闯下滔天大祸。
另一边,唐雨欣依旧待在厨房,照常挑水烧火做饭。她微微垂着眼,往灶膛添柴,火光映得她本就苍白的脸庞愈发晦暗无光。
“吃吃吃,就知道吃!”
宋老太扬手一巴掌扇在唐雨欣脸上。
唐雨欣紧紧抿住嘴唇,不躲不闪,静静站着任由她打骂。
一通发泄打骂过后,宋老太心头火气稍稍平复,这才放过唐雨欣。
“杵在那里干什么?想活活饿死一家人吗?”
唐雨欣缓缓站起身,嘴唇被打破,双眼红肿,浑身上下布满新旧伤痕,稍一动作浑身都传来阵阵刺痛。嘴唇一动,脸上的伤口便火辣辣地疼。
趁没人留意,她伸手掀开锅盖,一滴眼泪滑落,直直砸进大铁锅里。
人人都有父母亲人,若是父亲此刻在身边,绝不会任由她这般受人欺凌。她好想回家,迫切地想要回到亲人身边。
她用力强忍泪水,用袖子胡乱抹掉眼角湿痕,继续往锅里添水,给宋家老小准备三餐。
半夜,宋老头疼醒过来。刚一睁眼,断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忍不住低声咒骂,疼得越厉害,骂声就越凶狠。
“你还好意思骂我?”
宋老太双手叉腰,厉声回怼,“谁让你贪杯喝那么多酒,这下把腿摔断了吧。”
宋老头死死咬紧牙关,浑身疼得冷汗直流,肌肉不住痉挛,大小便不受控制失禁,身上散发着难闻刺鼻的异味,让人作呕。
“给我换裤子!”他冲宋老太低吼。
宋老太心头一恼,抬脚踹了下土炕沿:“要换自己换!”
可宋老头哪里动得了,木板固定着断腿,连翻身起身都做不到。他只能硬生生忍受,满心委屈又屈辱。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受过这般难堪苦楚。
到现在他都没能理清昨夜发生的一切。只记得自己拿了药、喝了酒,之后的事情全都断片,记不清了。或许是醉得太厉害,去茅厕途中摔倒在地……
腿上的伤口持续抽痛,静静躺着都无法缓解,每一次呼吸、哪怕一丝微小的挪动,都会放大刺骨的痛感。他满心只剩无边剧痛,痛到连嘶吼的力气都耗尽,思绪完全被疼痛裹挟。
赤脚大夫开了点止疼草药,也只能暂时缓解片刻。
“我要去大医院。”
宋老头心里惧怕死亡,一心想去正规大医院医治。照现在这般熬下去,就算捡回一条命,后半辈子也铁定落下残疾,能不能彻底痊愈尚且未知,说不定不等熬成瘸子,人就先撑不住了。
“我要去大医院!”他反复嘶吼,执意要就医。
“没钱,拿什么去?”宋老太端着碗站在门口。
连日来家里人人心头压抑烦闷,唯独宋大智一如往常,像条跟屁虫似的黏着桃桃,卖力帮她家除草、打扫院落,殷勤得比下人还要勤快。自家田里杂草长得比庄稼还高,他却半点不肯打理。
如今家里里外外所有活计,全靠唐雨欣一人扛着。地里农活、三餐做饭,还要日日承受宋老太无端的迁怒。宋老太每次跟宋老头置完气,都会转头打骂唐雨欣泄愤。说到底,她是花五百块买来的人,打也好、骂也罢,就算下狠手伤害,旁人也无从置喙。
“我要去医院,你听见没有,老婆子!”
宋老头狠狠瞪着她,双手用力捶打土炕。换做往日,他早就挥拳动手,可如今浑身动弹不得,威胁毫无分量。
“去什么大医院?”宋老太把碗重重砸在桌上,“家里哪还有闲钱?就剩那一千来块,连住院一天的开销都凑不齐。
大夫都说了你这伤势去大医院要上万开销,上万块?家里如今是什么光景,你心里没数吗?”
“一千多块破钱,在你眼里比自家性命还金贵。”
宋老头咬牙切齿,隔老远都能听见牙齿摩擦的声响,怒火攻心几乎要炸开。再这么僵持下去,就算伤势不夺他性命,也要被宋老太这番刻薄话活活气死。
宋老太把钱财看得比命还重,断然不会舍得拿积蓄给宋老头治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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