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可能性带来的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热血。
然而，就在这冰冷的思绪中，另一种属于顶尖资本家的本能，开始顽强地复苏、抗争。
“不，不对！”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即便真有所谓的‘国家队’项目，其成果何时能解密、何时能民用化、其具体性能和应用边界如何，都是未知数！”
“历史告诉我们，很多尖端技术从军用转向民用，周期远比想象的要长，而且往往会根据战略需求进行阉割或定向释放。”
他想起了互联网，想起了GPS，想起了无数最初源于军事，但最终在民用市场催生出全新生态和巨无霸企业的技术。
“况且，”他继续为自己寻找着理由，或者说，是在重构即将崩塌的信心，“郝奇再天才，他也只是一个人！AGI是何等复杂的系统工程？”
“它需要海量的数据喂养，需要无数次算法的迭代优化，需要应对现实中无穷无尽的边缘情况！这绝非单靠数学理论的突破就能一蹴而就的。”
“我们‘幻方’拥有的，是数百名经过实战检验的顶尖工程师和科学家，是处理天文数字级别数据的经验和基础设施，是遍布全球的金融数据源这个独一无二的试验场！”
资本的赌性，在此刻压倒了最初的震惊与惶恐。
梁群峰的思维重新变得敏捷而富于攻击性。
“他郝奇可以站在理论的云端俯瞰，但我们‘求索’要做的，是脚踏实地地打造出能够解决实际问题、创造商业价值的产品！哪怕最终证明我们走的不是那条最完美的‘终极路径’，但只要我们能在这个过程中，率先在某些垂直领域做出碾压性的AI应用，就足以让我们占据巨大的市场优势，攫取难以想象的利润！”
“窗口期！关键在于窗口期！”梁群峰握紧了拳头，“就算郝奇的预言成真，那也至少是一两年后的事情。在这一两年里，AI市场的竞争格局远未定型，机会巨大！”
“我们必须抢时间，利用我们的资本和人才优势，快速推出产品，建立壁垒。哪怕将来真的面临‘降维打击’，届时我们积累的技术、人才、市场份额和品牌，也绝非毫无价值，至少……至少能卖个好价钱，或者成为与‘国家队’谈判的筹码！”
想到这里，他几乎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
郝奇的警告，从一种令人绝望的宣判，被他巧妙地转化为了一个“有限时间窗口内的极限挑战”。
资本的逻辑，本就是与时间赛跑，与概率博弈。
高风险，往往意味着高回报。
当他回到“幻方科技”那充满未来感的总部，踏入“求索”项目所在的专属楼层时，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的失落与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发出的、更加炽烈的斗志。
他召集了核心研发团队。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骄傲、充满才华与渴望的脸庞，梁群峰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如实传达郝奇的断言，那会直接摧毁这支团队的士气。但他可以利用这次会面，利用郝奇那“高高在上”的态度，来点燃他们的好胜心！
于是，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梁群峰开始了他的表演。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我代表公司，去会见了一位传奇人物，郝奇博士。”
台下顿时泛起细微的骚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
梁群峰没有隐瞒见面的事实，但他巧妙地重构了郝奇话语的“语境”和“重心”。
他没有直接复述“失去意义”的断言，而是将郝奇的态度描绘成一种基于其个人超然地位和不同认知维度而产生的“轻视”与“质疑”。
“……郝博士认可我们在数学和算法上的积累，”梁群峰语气沉重，带着一丝被“低估”的不忿，“但他同时也提出了……非常尖锐的质疑。”
“他认为，通往AGI的道路，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和艰难。他认为，以我们目前集中资源、试图快速推出产品的‘工程化’思路，可能……无法触及真正的智能核心。”
他刻意停顿，让这种“被顶尖天才质疑”的压力感在会议室里弥漫。
“他甚至暗示，”梁群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煽动性，“他认为我们这群人，或许……缺乏那种能够打破常规、洞见本质的‘灵光一闪’。他认为，集体的智慧，在真正的范式突破面前，可能显得……笨重而低效！”
这话语，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台下这些心高气傲的天才们，可以接受技术路径的争论，可以承认项目的艰难，但绝不能接受对他们集体智慧和能力的根本性质疑！
尤其是来自他们内心或许也暗自敬佩的郝奇的质疑！
“荒谬！AGI本就是系统工程！”
“他一个人再强，还能包打天下不成？”
“我们的模型迭代速度已经是世界顶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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