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谁?只要能帮人获得利益,有的是人求着咱们来动的。”林洛抬起手,指着远方谈恋爱的迟明。
“您看,比如迟厂长,是国企的小厂长,他们厂子欠银行的钱,以前有政府兜底,这钱不还无所谓。但现在,钱要还了,可厂子都准备下岗破产清算了,肯定没钱。这当然不是迟厂长的问题,那属于前任领导的遗留问题,前任领导现在又在重要岗位为人民服务,追着这点事就没必要了,对吧?”
确实,历史问题,不好追究。
对此,焦牡丹是认可的。
林洛见她听得进去,继续道:“好,那我们法院执行局走个程序,把厂子强制执行。这厂子里什么是优质资产,什么是劣质资产,迟厂长最清楚。他凑一些钱,把优质的那部分拿走,继续当他的厂长。剩下劣质的这部分,法院再出一套手续,银行是不是也有交代了,整个账目是不是平了?”
财产评估这个问题,有太多可操作的空间。
焦牡丹琢磨了一下:“平了!”
就这么平账了?弄一堆破烂,履行完程序,然后把破烂往那儿一摆,账就没有了?
这事有这么简单吗?
“对啊,任谁也不能说流拍的东西不值钱,它只是没卖出去。”
这事相当简单。
破产清算阶段,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烧厂子的,有制造偷窃案的,有烧账本的。
唯独走程序、平烂账是最安全、最合法,也是后果最不严重的。
“这样银行就有交代了,迟厂长也不过是从国企厂长变成私企厂长了。”
当然,这个“厂长”就是代称。都混到下岗的时候了,还没找到接收自己的单位,必定也不是原单位的重要角色。他们这种人,对一个编制没那么看重。
“这也行?”焦牡丹总觉得这事太简单了。
在没有发现这套手段能从中套利的时候当然简单,就如同用机票抢茅台,然后到二级市场变现洗钱一样,事很简单,但知道的人越少越赚钱。
怕就怕知道的人多了,一层层的补丁就上来了。
“是的,妈,这个东西相当简单,只是怕以后会越来越完善。所以,在没完善之前,咱们要抓紧时间入场,不然好东西就要被分光了。”
国企的设备、渠道、土地,以及好用的技术工人,那都是财富,谁先得到最好的,谁先发财。
“咱有这么大能量、这么多人手吗?”
焦牡丹和林洛心里都清楚,他们的目标绝对不是那些正经的国营大厂,而是国营大厂下属的配套厂家——也就是那些为了方便职工福利而建造的毛巾厂、汽水厂、冰棍厂、印刷厂之类的。
但即便是私有化这些小厂子,也得有足够重量级的人物坐镇。
光是李老爷子一个吉祥物可不行,他只能保证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没人来搞你;一旦涉及到利益,你就得拿得出靠得住的实权人物。
“所以啊,我老舅还是要个主婚人的,咱们得把夏仁凡拉进来。”
说着说着,林洛绕了回来。
自始至终,他都是想给自己这个派系弄个大佛压阵。
不敢说要整个内阁大员,但怎么也得是地方省委排得上号的人物。
如此一来,这位长途客运公司总经理夏仁凡就是关键了。
可显然,焦牡丹没瞧得上这人:“拉他?他一个长途客运公司的经理,有什么用?”
连自己都不如的人,焦主任可不信他是什么能镇得住场子的角色。
他当然不是,但这个爱钻营的人,最近成功围猎了一位高管——那位高管肯定是。
“妈,老夏是没啥本事,纯是个倒霉蛋,甚至都说得上是丧门星。可他最近勾搭上一个大人物了,不看他的面子,也得看那大人物的面子啊。”
“你怎么比我还瞧不起老夏?”焦牡丹看着眼睛放光的儿子,不晓得他的心思放在了哪儿,“你总是这么瞧不起他,容易得罪人的。那人我知道,年轻的时候吃过亏,相当记仇。”
林洛也知道夏仁凡的经历,拉他不过是为了那个能放在脑袋上当靠山的人。他夏经理不过是一张纸巾,用过就丢,不需要多尊重。
只是,提到老夏这人时,林洛也为他感到人生莫测。
“呵呵,所以啊,这夏仁凡倒霉就倒霉在这儿了。这家伙光有能力,没有脑子,活该他不得志!”
谁都只在乎贪官贪了多少钱,却没人在乎他们来时的路。
夏仁凡这人的经历就很有意思。
“呦,你还挺了解他?”焦牡丹也没想到,儿子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起这位了。上次喝酒,也没见他俩多要好。
其实林洛之前说的这么多宏观叙事,最终目的还是要告诉焦牡丹:在这种大势所趋下,他们不清楚谁能成功,但得知道失败者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
夏仁凡就是这个典型的失败者。
“妈,老夏这家伙有意思就有意思在,两场税收改革里次次都站错队,而且第二次还是为了矫正第一次的错误,结果依旧是错的。搞明白他为啥倒霉,咱就明白,能力没那么重要。”
“他咋了?”这么绕口的话,让焦牡丹没反应过来。
“这家伙,始终看不清局势。”
“看不清局势?”
说起老夏,能力是真的行。
“对,夏总当年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1982年大学毕业,起步就是副科,当时在公用事业管理局运营科工作,不到两年就成了电车公司副经理。一年时间里,他在电车公司推行多项改革,使企业经济效益空前提高。那一年他才35岁啊!”
三十多岁精力旺盛的年纪,还能考上大学,看来始终没放弃学习。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佩服。
焦牡丹也知道老夏这段经历:“确实。就他上大学那个年纪,也是吃苦熬出来的,三十多岁从农村考出来,真不容易。”
她和夏仁凡也算是一起吃过不少饭:“我记得他家条件不是很好。”
那不是不好,是相当不好。六个兄弟姐妹的家庭,还能出这么一个大学生,智商绝对没问题。
但出身就是出身,出身的局限性,让他没那么多试错的忌讳。
“哎,我没瞧不起农民的意思,但他们眼界是真的窄。”
永远碰不到自己接触不到的东西,就谈不上眼界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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