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正元年,冬月初一,寅时末。
天色还是浓稠的墨蓝,东方天际却已透出一线极浅的鱼肚白。皇宫最高处——观星台的汉白玉栏杆上凝着夜露,寒气透过厚厚的狐裘仍能刺入骨髓。
陆清然靠在萧烬身侧,身上裹着他特意命人加厚的银狐大氅。腹部高隆,让她站立时不得不微微后仰以保持平衡。萧烬的手臂稳稳环着她的腰,掌心温热地贴在她腹侧,既是一个支撑,也是一份守护。
“冷吗?”他低声问。
“不冷。”陆清然摇头,目光却一直望着脚下沉睡的京城。
从这个高度俯瞰,京城像一幅徐徐展开的工笔画。纵横交错的街巷还沉浸在夜色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那是更夫巡夜的灯笼,或是早起备货的铺子。但很快,更多的光点会亮起,学堂的,官署的,市井的……这座都城将在晨曦中苏醒,开始新的一天。
“太医说,就这几日了。”萧烬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腹部,“你真的不该上来,这里风大。”
“我想看看。”陆清然的声音很轻,“看看这十年,我们改变了什么。”
东方那线鱼肚白渐渐晕染开来,变成淡淡的橘红。天光如宣纸浸水般缓缓漫开,一寸寸驱散黑暗。最先清晰起来的是皇宫的轮廓——太和殿的金顶开始泛光,乾清宫的琉璃瓦反射出温润的色泽。
然后,更远处的景象也显现了。
皇城西侧,一片新建的屋舍整齐排列,那是扩建后的法政学堂。此刻,学堂的钟楼亮起了灯——那是值夜教习在准备晨钟。再过一刻钟,钟声会响起,两千多名学子将起床、洗漱、晨读,开始新一天的学习。
皇城东侧,明政阁的衙署也已灯火通明。透过高处的窗户,能看见吏员们忙碌的身影——他们在整理前一天的案卷,准备今日的勘查工具,复核各地送来的证据报告。那里日夜不休,因为真相不等人。
“十年前,”陆清然轻声说,“法证司挂牌那天,只有三十六个人。站在衙署门口,能看到对面街角的包子铺刚出第一笼,热气腾腾的。有个老吏说,咱们这衙门,怕是坚持不了三个月。”
她顿了顿:
“现在,包子铺还在,但老板的儿子考进了法证学堂。老吏去年致仕了,走的时候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当年没被吓跑,留了下来。”
萧烬握紧她的手。
晨光又亮了些。京城的轮廓更加清晰,像一幅渐渐显影的画卷。
南城方向,工器学堂的烟囱冒出了第一缕青烟——那是学生们在实验新改良的水车模型。北城,明证工学院的实验室也亮了灯,陆文渊应该已经在那里了,带着他的学生们研究新的检验技术。
街巷开始有了动静。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早市的摊贩推着车出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几家早点铺子升起炊烟,芝麻烧饼的香气似乎能飘到这么高的地方来。
“看那里。”萧烬指向城西。
陆清然顺着他的方向望去——那是京兆尹衙署。衙门口,几个穿着深青色吏服的女子正快步走出,手里提着勘查箱。那是法证司的女子勘查队,专负责涉及女眷的案件。为首的正是林秀娘,她步履匆匆,显然是接到了急案。
“三年前,她们第一次上街勘查时,整条街的人都出来围观。”萧烬说,“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气,还有老学究当场大骂‘牝鸡司晨’。现在——”他笑了笑,“现在她们走过去,卖菜的大婶会问‘林姑娘,又出案子啦?’,酒铺的伙计会递上一壶热茶‘暖暖身子再走’。”
陆清然也笑了。
是啊,改变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它发生在细微处——在人们习以为常的眼神里,在街头巷尾的对话中,在一个女子可以提着勘查箱走在街上而不再引起围观的那一刻。
东方天际的橘红渐渐转成金黄,太阳即将升起。
就在这一刻,法证学堂的钟声响了。
“铛——铛——铛——”
钟声浑厚悠长,穿透晨雾,回荡在整个京城上空。紧接着,学堂里传来朗朗读书声,起初是零散的,很快汇聚成一片——那是学子们在晨读《洗冤录》的篇章。
“凡检验尸体,须先观其形貌,记其特征……”
“现场血迹,分喷溅、滴落、擦拭、流注诸形……”
“物证保管,当有链条,缺一不可……”
声音整齐而清越,在晨曦中传得很远。附近的百姓似乎早已习惯,该出摊的出摊,该开铺的开铺,只有几个孩童好奇地趴在学堂墙头往里张望,被路过的妇人轻声呵斥:“好好看什么!将来你也靠进去!”
太阳终于跃出地平线。
第一缕金光如利剑般劈开晨雾,直直照在观星台上,照在陆清然和萧烬身上。温暖的,明亮的,带着新生般的希望。
京城彻底苏醒了。
官署的朱漆大门一扇扇打开,官吏们鱼贯而入。学堂的读书声更加响亮。市井的吆喝声、车轮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座都城充满生命力的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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