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正元年,十月廿三,霜降。
坤宁宫的烛火燃至子时未熄。外殿书案上,奏章堆积如山——西北边境虽然暂时安稳,但大宛国贼心不死,仍在边境频繁试探;东南水患刚平,赈灾钱粮的审计又发现新的问题;朝堂上关于皇后孕期仍处理朝政的议论,也如秋雨般绵绵不绝。
萧烬批完最后一本奏章,朱笔搁在笔山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揉着眉心起身,走向内殿。
寝殿里只点了一盏纱灯,昏黄的光晕染开,映出榻上安睡的身影。陆清然侧躺着,腹部已经高高隆起——七个月了。她睡得很沉,长途奔波从凉州归来,又连续处理积压的政务,铁打的身子也难免疲惫。
萧烬轻手轻脚地坐到榻边,目光落在她脸上。烛光下,她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些,但眉宇间那份坚毅从未褪去。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腹部,掌心能感受到轻微的胎动——他们的孩子,正在一天天长大。
忽然,陆清然动了一下,睁开眼。
“吵醒你了?”萧烬低声问。
陆清然摇头,撑着想坐起来,被萧烬按住:“躺着,别动。”
“睡不着了,”她说,“孩子一直在动。”
萧烬扶她靠坐起来,在她背后垫上软枕。他的手仍覆在她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有力的活动。
“今天太医来请脉,说一切安好。”萧烬说,“但也说,你该多休息。从凉州回来这一个月,你每天处理政务到深夜,太医很担心。”
陆清然沉默片刻:“凉州分司的改制方案还没定,东南赈灾审计发现了新的贪腐线索,还有明政阁明年的人员扩充计划……这些事,别人做不了。”
“我知道。”萧烬握住她的手,“但清然,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粗糙却安稳。陆清然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镇北王府,他递给她毒酒的那只手,冰冷,决绝。
如今这双手,会在她疲惫时为她揉肩,会在她熬夜时为她披衣,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护着她腹中的孩子。
“萧烬,”她轻声问,“你会是个好父亲吗?”
萧烬愣了愣,随即笑了:“我不知道。我父亲……我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他死的时候,我还小。皇兄说,父亲是个严厉的人,对子女要求很高,但也很少陪伴。”
他顿了顿:“所以我其实不知道,好父亲该是什么样。”
陆清然靠在他肩上:“我也不知道好母亲该是什么样。我母亲死得早,我对她的记忆很模糊。我只记得她总是很温柔,会给我梳头,会给我讲睡前故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但我知道,”萧烬说,“我想让我们的孩子,在一个和我们不一样的世界里长大。”
陆清然抬起头。
“我想让他不用经历我们经历过的那些——不用经历阴谋、陷害、冤屈,不用在权力和真相之间艰难选择。”萧烬的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清晰,“我想让他相信,这世上有公道,有真相,有只要努力就能获得的公正。”
他看着她:
“清然,这十年,我们做的所有事——建立法证司,推行法典,编纂《洗冤录》,训练那些法证吏员——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为了创造一个,让无辜者不必蒙冤,让作恶者必受惩罚,让每个人都相信证据、相信理性的世界。”
陆清然的眼眶忽然红了。
是啊,十年了。
从她在公堂上第一次用尸检结论为自己辩白,到如今法证体系遍布全国,她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让证据说话,让真相浮现。
但这十年,她很少去想,这一切最终是为了什么。
为了平反冤案?为了揪出贪官?为了维护司法公正?
都是。
但此刻,她忽然明白了更深的一层——这一切,最终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让他们的孩子,以及天下所有孩子,都能安全、公正、有尊严地成长的世界。
“太医说,可能是个男孩。”萧烬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腹部,“朝中那些老臣已经在议论,说皇子出生后该如何教养。礼部上了三道折子,说皇子满月后就要开蒙,三岁习文,五岁习武,八岁入上书房,跟随大儒学习治国之道。”
他冷笑一声:
“他们连老师人选都拟好了——三个都是守旧派的老臣,教的无非是四书五经、祖宗成法。我全驳回了。”
陆清然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教?”
“我想让他学你教的东西。”萧烬认真地说,“学怎么看血迹形态,怎么分析物证,怎么用逻辑推理真相。我想让他知道,治国不是靠圣贤文章,而是靠对事实的尊重,对证据的敬畏,对每一个百姓生命的负责。”
他停顿,深深看着她:
“清然,等孩子出生后,我想在宫里设一个小小‘明证学堂’。你当老师,教他法证的知识,教他科学的思维。我来教他武艺和治国,但核心是——教他如何用你教会的方法,去判断是非,去明辨忠奸,去做一个……能守护这个王朝走向更公正未来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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