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然怔住了。
她从未想过,萧烬会这样规划孩子的未来。更未想过,他会把她十年来建立的法证体系,作为培养未来君主的核心。
“那些老臣会反对的。”她说。
“让他们反对。”萧烬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的儿子,也是这个王朝的未来。他该学什么,不该学什么,我说了算。”
他握紧她的手:
“清然,我们用了十年时间,才让这个王朝开始相信证据,开始尊重真相。但这个改变还很脆弱,太多人还在观望,太多人内心并不认同。如果我们不坚持下去,如果我们不把这种理念传递给下一代,那么等我们老了,走了,一切可能又会回到原点。”
他的目光灼灼:
“所以我要让我们的孩子,从小就在这种理念中长大。让他骨子里就相信,治国靠的是事实,不是权术;判断靠的是证据,不是好恶;公正靠的是制度,不是人情。”
“等他将来继承这个王朝时,”萧烬一字一句,“法证就不再是‘新法’,而是‘常法’;明证就不再是‘创举’,而是‘根基’;而你开创的这一切,就会真正成为这个王朝不可动摇的一部分。”
陆清然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比她想象中更有远见,更有魄力。
他不仅要改变现在,还要改变未来。
不仅要推行新法,还要把新法的理念,根植在下一任君主的心中。
“萧烬,”她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想象的……更懂我在做什么。”
萧烬笑了:“十年夫妻,若还不懂你,我这夫君也白当了。”
他将她搂进怀里,手仍护着她的腹部:
“清然,我答应你——我们会创造一个,让我们的孩子,以及天下所有孩子,都能在理性与公正下成长的时代。也许我们看不到那一天,但至少,我们为孩子铺好了路。”
陆清然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腹中孩子的胎动。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十年所有的艰难,所有的争议,所有的疲惫,都值得了。
因为她不仅改变了一个王朝的现在,还将影响它的未来。
不仅平反了数千起冤案,还将让未来的冤案越来越少。
不仅教会了一代人相信证据,还将把这种信念,传递给下一代,下下一代。
“好。”她闭上眼睛,“我们一起来创造。”
窗外,夜深如墨。
但坤宁宫里的这盏灯,温暖而坚定地亮着。
照亮相拥的夫妻,照亮未出生的孩子,也照亮一个正在缓缓开启的、关于理性与公正的未来。
而在这个深夜里,千里之外的凉州边境,法证分司的灯火也还亮着。
新任的主事——林秀娘推荐的,一个从法证学堂以第一名毕业的年轻女子——正在实验室里连夜检验一批新到的物证。她的手法已经相当娴熟,眼神专注而明亮。
更远的江南水乡,明证阁新设的分支机构里,几个刚通过考核的法证吏员,正在复核一桩陈年旧案。他们用着陆清然编纂的《洗冤录》,用着标准化的检验流程,一点一点寻找着被掩盖的真相。
还有京城法证学堂的藏书楼里,那些年轻学子们,还在烛光下苦读。他们讨论案例,钻研技术,憧憬着有一天能像他们的总督一样,用证据守护公道。
所有这些灯火,像一颗颗星星,散落在这个王朝的各个角落。
它们也许微弱,也许孤单。
但它们都亮着。
而点亮第一盏灯的那个人,此刻正靠在丈夫怀里,感受着新生命的律动,规划着一个更明亮的未来。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她也知道,她不孤单。
有他,有孩子,有千千万万相信证据、追寻真相的人,与她同行。
这就够了。
子时过,萧烬吹熄了灯。
黑暗里,他依然握着她的手,护着她的腹。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嗯。”陆清然应着,声音里带着睡意。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他们,会继续前行。
为了现在,也为了未来。
为了他们的孩子,也为了天下所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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