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的是。”王主事连忙附和,“况且,就算常公公有记录册,那册子……不是也被烧了吗?”
萧承烨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王主事打了个寒颤。
“册子确实烧了。”萧承烨缓缓说,“但常公公这个人,还是活着比较好。”
“属下明白。”王主事低下头,“已经派人继续找了。只要他还在京城,就一定能找到。”
萧承烨没有再说什么。
他重新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酒很香,菜很美味,烛火很温暖。
一切都很好。
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陆清然病了,萧烬被压制,证人灭了口,朝中党羽准备好了,民间舆论也煽动起来了。
明天会审,他赢定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那个场景——
陆清然脸色苍白地站在殿上,说话时不断咳嗽,声音嘶哑。她拿出那些所谓的“证据”,但每说一句,都会被陈永昌、张延年打断、质疑、嘲讽。
她会试图演示那个“药金试毒法”,但因为她病了,手会抖,操作会出错。就算不出错,陈永昌也可以站出来说:“此乃妖术,不可信!”
然后,国子监的学子会在宫门外高喊:“严惩妖女!还我朝纲!”
皇帝会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在压力下,皇帝只能下旨:陆清然妖言惑众,诬告亲王,罪在不赦。裕亲王蒙冤,当庭释放,恢复爵位。
完美。
萧承烨又笑了。
这一次,笑出了声。
“王爷,”王主事小心地问,“您……笑什么?”
“我笑萧烬。”萧承烨说,“我笑他太天真,以为凭一个女人,凭一些所谓的‘证据’,就能扳倒我。”
“我笑陆清然,笑她不自量力,以为懂点奇技淫巧,就能挑战皇权。”
“我更笑……”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笑我那皇兄,当了二十年皇帝,还是这么……软弱。”
王主事不敢接话。
萧承烨也不在意。
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画——是王主事今天偷偷带进来的,一幅《松鹤延年图》。松树苍劲,仙鹤飘逸,寓意长寿安康。
萧承烨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二十三年前,”他突然开口,“父皇驾崩前,曾把我叫到病榻前。”
王主事屏住呼吸。
“父皇说:‘承烨,你聪明,有才干,但……心思太重。皇位传给你皇兄,不是因为你不如他,是因为你……太像朕了。’”
萧承烨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太像朕了。”他重复这句话,“父皇的意思是,朕当年也是杀了兄弟,才登上的皇位。他怕我将来,也会走同样的路。”
“所以他选了皇兄,那个……温吞、谨慎、优柔寡断的萧陌城。”
“他说,这样的皇帝,才能让朝堂安稳,让宗室和睦。”
萧承烨转过身,看着王主事:
“你说,父皇错了吗?”
王主事扑通一声跪下:“先帝……先帝圣明。”
“圣明?”萧承烨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如果他圣明,怎么会死在我手里?如果他圣明,怎么会看不出,他选的那个‘安稳’的皇帝,这二十年来,把朝堂弄得一团糟?”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这二十三年,我看着皇兄坐在那个位置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想改革,怕触动权贵;想整顿吏治,怕朝堂动荡;想开疆拓土,怕劳民伤财。”
“他什么都怕,所以什么都做不成。”
“而我呢?”萧承烨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我在暗中,掌控着半个朝堂,掌控着北境军权,掌控着皇室的钱袋子。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这天下,名义上是他的。”
“实际上,是我的。”
他举起酒杯,对着虚空,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
“父皇,您看到了吗?”他轻声说,“您选错了人。皇兄的儿子也不行,胆小怕事”
“但我,会纠正这个错误。”
“明天之后,萧陌城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皇帝。”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
但他喜欢这种痛。
痛,让他清醒。
让他记得,这二十三年来,他每一步走得多么艰难,多么隐秘,多么……完美。
“王爷,”王主事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问,“明天会审,您……要亲自去吗?”
“当然。”萧承烨说,“这么精彩的戏,我怎么能缺席?”
“可是您的身体……”
“无妨。”萧承烨摆摆手,“一点小病,死不了。”
他确实有病。
二十三年前试丹留下的病根,这些年一直靠药物压着。这几天在牢里,虽然环境差了些,但王主事每天送来的药,他都按时吃了。
还能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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