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卯时初刻,乾清宫西暖阁。
皇帝萧陌城坐在龙案后,面前摊开着一本奏折。奏折的封皮是明黄色的,代表这是宗室亲王的密奏——是昨夜子时,从宗人府大牢里递出来的,裕亲王萧承烨的亲笔。
笔迹很稳。
每个字都写得方正圆润,看不出是在牢房里写的,倒像是在书房里,慢条斯理,一笔一画。
内容也很简单:
“皇叔承烨,泣血上奏:臣蒙冤下狱,清白难明。今有妖女陆清然,挟私怨诬告,欲以开陵惊扰先帝安息,毁我萧氏皇族颜面。臣恳请陛下,为臣主持公道,为天下正视听——请旨,举行御前三司会审,当廷对质,以辨忠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陛下不允,臣唯有一死,以证清白。然臣死不足惜,唯恐天下人谓陛下‘纵妖女而害宗亲,信谗言而废法度’,恐伤圣德,恐失民心。”
萧陌城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奏折合上,放在一边。
旁边还堆着十几本奏折——都是今早送进来的。有陈永昌领衔的都察院弹劾奏章,列举陆清然“十大罪状”;有张延年代表的礼部联名奏请,要求严惩“亵渎礼法、惑乱朝纲”之人;有国子监部分学子上的“万言书”,痛斥“女子干政”之害;甚至还有几份地方官员的奏报,说民间已有“妖妃祸国”的传言,恐生民变。
压力。
四面八方,层层叠叠的压力。
像一张网,把他困在中间。
萧陌城闭上眼,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头疼。
从三天前,他的头就一直在疼。
太后是他的生母。
他是太后亲手养大的。
显德十五年,那年他八岁。说:“你是长子,该由母亲自教导。”
太后待他很好。
衣食住行,读书习武,事事关心。他生病时,她整夜守在床边;他被先帝责罚时,她跪着为他求情;他册封太子时,她亲自为他戴上冠冕。
所以即使后来知道,她权势过大,柳皇后在暗中为柳弘谋利,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那是他的“母后”的人。
直到柳弘谋逆案发,铁证如山,他才不得不下旨诛九族。
但留下了太后——削去尊号,幽居慈宁宫,只想保她性命。
这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
可太后不理解。
或者说,不愿意理解。
被诛,裕亲王下狱,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女人,在三天前开始绝食自杀。不是真的想死——萧陌城知道,她只是想逼他。
用“孝道”逼他。
用“养育之恩”逼他。
用“天下人的眼光”逼他。
“陛下。”
高无庸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心翼翼。
“说。”
“镇北王……在宫门外跪着。”
萧陌城睁开眼:“跪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了。他说,不见到陛下,不起来。”
“让他进来吧。”
“是。”
脚步声远去。
萧陌城重新拿起裕亲王的那份奏折,翻开,看着那行“泣血上奏”。
泣血。
他这位皇叔,是真的在泣血吗?
还是在笑?
笑他这位皇帝,被架在火上烤,左右为难?
门开了。
萧烬走进来。
他没有穿亲王蟒袍,只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着,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杆枪。
“臣弟参见皇兄。”萧烬跪下,行了君臣大礼。
萧陌城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起来吧。”
萧烬起身,但没有坐。
“皇兄,臣弟今日来,是为陆清然之事。”
“朕知道。”萧陌城指了指桌上那堆奏折,“你看,这么多人,都在说她的事。”
“皇兄信她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
直接到让萧陌城愣了一下。
信吗?
他不知道。
他信那些证据吗?——先帝的绝笔锦囊,北境的密信,陆清然从土壤中逆推出的丹方,还有裕亲王暗账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
这些,他都看过。
每一件,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裕亲王萧承烨,毒杀了先帝。
但……
“烬儿,”萧陌城缓缓开口,“有些事,不是‘信’或‘不信’这么简单。”
“那是什么?”
“是取舍。”萧陌城说,“是平衡。是天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已经亮了,晨曦照在宫殿的金瓦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
“朕是皇帝。朕要考虑的,不仅仅是真相,还有朝局,还有宗室,还有民心。”
“裕亲王是朕的皇叔,是先帝的亲弟弟。如果真如陆清然所说,他毒杀了先帝,那这件事一旦公之于众,天下人会怎么看我萧氏皇族?兄弟相残,叔侄相争,皇室内斗……”
他转过身,看着萧烬:
“史书上会怎么写?后人会怎么评价?皇室的威严,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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