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木制的小汽车,巴掌大,轮子能转,车窗门都有,雕得精致。
“给……给孩子的。”父亲递过来,手有些抖,“我做的。”
余庆接过小汽车,仔细端详。木头打磨得光滑圆润,棱角都磨圆了,不会划伤手。车窗是镂空的,里面还雕了个小人。
“爸,您这手艺……”
“年轻时学过木匠。”父亲低声说,“后来……荒废了。这半年,又捡起来了。”
余庆握着小汽车,喉咙发紧。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曾给他做过木马、木剑,后来那些东西都被父亲醉酒时砸碎了。
“谢谢爸。”他声音有些哑,“孩子一定喜欢。”
父亲摆摆手,又沉默了。良久,才说:“你杨叔家的二小子,杨老五,在坡脚村打工。说那边危房改造,是你负责的?”
“是。杨老五腿伤了,我们帮他要工资,发了临时救助。”
“嗯。”父亲点点头,“村里人都说,余家出了个能人,干的是积德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以前……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
“爸,都过去了。”余庆停下劈柴,“您现在这样,挺好。”
“你妈……跟我受了一辈子苦。”父亲抬起头,看向灶屋的方向,“现在想想,真不是人。”
灶屋里传来母亲和苏婷的说笑声。父亲听着,眼里有了光:“你媳妇好,孝顺。你要好好待她。”
“我知道。”
“工作……也好好干。”父亲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咱们石桥村,什么时候也能像芒弄村那样,就好了。”
这话让余庆心里一动。作为县扶贫办副主任,自己的家乡还没发展起来,这让他有些惭愧。
“爸,村里现在有什么难处?”
“难处多了。”父亲说,“路是修了,但没产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剩下老人孩子。地也荒了不少。后山那片竹林,长得多好,没人管。”
“竹林?”
“嗯,三十多亩呢。以前有人来收竹子,做筷子竹席,但价格低,后来不来了。现在荒着,可惜。”
余庆记在心里。他又问:“村里还有别的资源吗?”
“有啊。”父亲想了想,“咱们这儿的水好,甜。后山有口泉,常年不干,冬暖夏凉。以前还有个老瓦窑,能烧陶,后来也废了。”
竹林,好水,老窑。余庆脑子里闪过一些念头,但没深说。这次是回家过年,不是工作调研。而且帮扶自己的家乡,需要特别慎重。
傍晚,村里陆续有人来串门。都是听说余庆回来了,过来看看。
第一个来的是村支书余德旺,余庆的堂叔。
“小庆回来了!苏老师也来了!”余德旺嗓门大,拎着两条还在扑腾的鱼,“今早塘里捞的,新鲜!”
“德旺叔,太客气了。”
“客气啥!你现在是县里的领导,能回来过年,是咱们村的福气!”
这话说得余庆不好意思:“叔,我就是个办事的。”
“办事能办到老百姓心坎里,就是好领导!”余德旺说,“你不知道,现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咱们石桥村出了个余庆?芒弄村的红米,坡脚村的房子,都是你干的!咱们脸上有光!”
陆续又来了几拨人。有送鸡蛋的,有送青菜的,有送腊肉的。都是朴实的乡亲,话不多,但情意重。余庆一一接待,苏婷也大方得体,让乡亲们赞不绝口。
“老余,你好福气啊!儿子有出息,媳妇又贤惠,马上抱孙子!”
父亲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点头。母亲更是满脸红光,忙着给大家倒茶拿瓜子。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守夜。母亲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婴儿衣物——都是她一针一线缝的,小棉袄,小裤子,虎头帽,细密的针脚,柔软的面料。
“妈,您眼睛不好,还做这些……”苏婷摸着那些小衣服,眼圈红了。
“没事,现在眼睛还好。”母亲笑着说,“等孙子出生了,我还能帮着带。你们工作忙,孩子交给我。”
父亲又拿出一样东西——个拨浪鼓,木头做的鼓身,牛皮蒙面,两边拴着红绳,绳头坠着小木珠。轻轻一摇,咚咚响。
“也是我做的。”父亲有些不好意思,“孩子……能玩。”
苏婷接过拨浪鼓,眼眶湿润:“爸,您手艺真好。”
“闲着也是闲着。”父亲脸上露出笑容,“等孩子大了,我给他做木马,做小车,做积木。”
夜深了,父母去睡了。余庆和苏婷躺在西厢房里,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
“你爸妈真好。”苏婷靠在余庆怀里,“妈那么疼我,爸虽然话少,但心细。那个小汽车和拨浪鼓,他肯定做了很久。”
“嗯。”余庆搂着妻子,“我爸……变了。”
“是因为你。”
“也不全是。”余庆说,“人都有向善的心。有人拉一把,就能回来。”
苏婷抚摸着肚子:“宝宝今天特别安静,好像知道在爷爷奶奶家,要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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