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邺城内外，万籁俱寂，连日的风雪似乎也在这场决定命运的大战前屏住了呼吸，只有刺骨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潮水，渗透进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的骨髓。
联军大营，中军帐前。
苏成方全身披挂，明光铠在零星火把的映照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他矗立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如同山岳般沉稳。身后，一众将领按剑而立，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夕特有的、混合着紧张与亢奋的气息。数万联军将士，已然在营前的空地上列成整齐的肃杀阵型，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不耐地喷着响鼻，踏动铁蹄，溅起些许冻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远方那座在黑暗中显出庞大轮廓的巨兽——邺城。它沉默着，带着一种冰冷的、拒人千里的傲慢。
苏成方抬起手，看了看天色。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亮光。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那气息如同刀子般刮过喉咙，却让他精神一振。
“时辰已到。”苏成方声音不高，却如同沉雷，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将领耳中，“‘影鸦’负隅顽抗，荼毒百姓，天理难容！今日，便是替天行道，踏平邺城之时！”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陌刀，刀锋直指邺城方向，声如洪钟，瞬间传遍全军：
“将士们！破城就在今日！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就在此刻！擂鼓！进军！”
“咚！咚！咚！咚！”
早已准备就绪的数十面牛皮战鼓，在同一时刻被鼓锤重重擂响！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鼓点，如同巨人心脏的搏动，瞬间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也点燃了每一位联军将士胸膛中的热血！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天而起，震得地面仿佛都在颤抖！黑色的军阵如同苏醒的洪流，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步伐整齐划一，甲胄铿锵，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向着邺城压迫而去！
城头上，北齐守军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声势惊醒。警锣声疯狂敲响，原本昏暗的城头瞬间亮起无数火把，将垛口后那些惊慌失措又强自镇定的守军面孔照得清清楚楚。“影鸦”麾下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喝着，催促士卒各就各位，弓箭上弦，滚木礌石准备。
然而，联军的第一波攻击，并非士兵的冲锋。
就在联军步兵方阵推进到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开始稳住阵脚，举起巨盾防御城上箭雨的同时，联军阵型的后方，数十架被油布覆盖的庞然大物，被健壮的牛马和士卒合力推到了阵前！
油布被猛地掀开！露出了真容——那是一种造型奇特的抛石机，与传统的抛石车不同，它的抛竿更粗壮，结构更复杂，基座也更加稳固。这正是“天下谍盟”网罗的能工巧匠，根据古籍记载并结合实战需求，秘密改良而成的攻城利器——“霹雳车”！
每架霹雳车旁，都围着数量众多的工兵和操作手，他们动作迅捷而熟练地忙碌着，调整着射角和拉力。更引人注目的是，旁边堆放的不是普通的石块，而是一颗颗用陶罐或皮革包裹、形状不一的弹体，有的隐约可见里面晃动的黑色液体，有的则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目标！邺城西面城墙及城楼！换装火油弹！一轮齐射！放！”负责指挥霹雳车队的将领厉声下令。
操作手们奋力抡动大锤，砸开机括！
“嗡——嗖！嗖！嗖！”
数十架霹雳车的抛竿猛地弹起，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空声！数十个黑点带着呼啸，划破黎明天空，如同死亡的鸦群，朝着邺城西城墙精准地砸落下去！
“小心！是石弹！”城头守军惊呼，纷纷寻找掩体。
然而，这些“石弹”在撞击到城墙、城楼或者垛口的瞬间，并未发出沉重的撞击声，而是——
“轰！轰隆隆！”
一团团巨大的火球猛然炸开！陶罐或皮革包裹的火油四处飞溅，粘附在木质结构的城楼、箭塔、以及士卒的衣甲上，遇火即燃！刹那间，邺城西城墙一段就陷入了火海！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守军瞬间变成了火人，哀嚎着从城头坠落！
“是火攻！快救火！”守军军官慌乱地指挥着，但冰冷的天气和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势让救火变得极其困难。
而这，仅仅是开始！
“换毒烟弹！目标城墙守军密集区域！放！”霹雳车指挥官冷静地再次下令。
又一轮齐射！这次飞上城头的，是一些冒着丝丝白烟的弹体。它们落地后并未剧烈爆炸，而是迅速释放出大量浓密的、带着恶臭的黄色或绿色烟雾！这些烟雾随风扩散，迅速笼罩了大片城墙区域！
“咳咳！什么味道！”
“我的眼睛！好辣！”
“喘不过气了……是毒烟！”
守军士卒吸入烟雾，顿时感到眼睛刺痛，呼吸困难，喉咙如同被火烧，剧烈的咳嗽和呕吐让他们瞬间失去了战斗力，阵型大乱！这毒烟虽不致命，但其强烈的刺激性和遮蔽效果，对守军士气和防御体系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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