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的愁云,并未因宋莹身子渐愈而散去,反倒如一层化不开的薄雾,终日笼罩在这位绝色贵女的眉间心上。自那夜红衣惊魂之后,宋莹的性命虽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她的心,却早已死了大半。她整日枯坐在闺房的窗边,望着庭院里的花开花落,眼神空洞,寡欢少言,从前那份少女的灵动与娇憨,尽数被无尽的自卑与屈辱掩埋。她是大宋三品高官宋修远的嫡女,出身勋贵,容貌倾城,本该拥有十里红妆、良人相伴的美满人生。可如今,她的清白早已被那神棍道士玷污,还是在亲生父母的默许之下。这般屈辱的秘密,如同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日夜啃噬着她的心神。在宋莹心中,她早已是残花败柳之身,莫说匹配名门望族的公子,便是寻常人家的男儿,也断不会接纳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嫁人二字,于她而言,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她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只能枯守深闺,直至老死。可命运的齿轮,却在此时悄然转向。宋修远身为朝中正三品大员,身居要职,手握权柄,汴梁城内巴结依附他的文人墨客、寒门士子,数不胜数。每日登门拜谒、投帖求见的人络绎不绝,府中门庭若市,皆是想攀附这棵大树,谋求一条仕途出路。张子安,便是这些门生之中的一个。他出身贫寒,家中无半分权势,却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年纪轻轻便考取了秀才功名,一心想通过科举光耀门楣。因文章写得清丽俊逸,深得宋修远赏识,便拜入宋府门下,成了宋修远亲授的门生。 那日,张子安奉书前往宋府后园,欲呈给宋修远批阅,无意间途经垂花门,恰好与凭栏远眺的宋莹撞了个正着。只是一眼,张子安便再也移不开目光。少女身着浅碧色襦裙,立于繁花之中,眉眼如画,肌肤胜雪,虽面色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却更显楚楚动人,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张子安从未见过这般绝色女子,只觉心头猛地一震,如遭雷击,满腔的才情与思绪,瞬间化作满腔的倾慕,对宋莹一见钟情,再也无法忘怀。而宋莹,在看清张子安的刹那,心头也悄然泛起了涟漪。眼前的书生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清俊,气质温文尔雅,眼神清澈坦荡,不带半分轻佻与功利,周身透着一股读书人独有的温润与正直。与汴梁城内那些纨绔子弟、趋炎附势之徒截然不同,让宋莹沉寂已久的心,莫名地跳动了一下。她对这位温文尔雅的秀才,也悄然心生好感。可这份好感,刚一萌生,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是不洁之身,背负着那般不堪的秘密,哪里配得上这般清正的书生?自卑如同潮水,将她刚刚泛起的一丝希冀彻底淹没,她只能低下头,强压着心头的悸动,转身匆匆离去。张子安却不知宋莹心中的苦楚,自那惊鸿一瞥后,他日夜思念,茶饭不思,满心满眼都是宋莹的身影。他深知自己出身贫寒,只是一介穷秀才,与三品高官的嫡女身份云泥之别,这段姻缘在旁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可他偏偏生性执着,一片痴心不改,日日前往宋府,借着求学问业的由头,软磨硬泡,一次次向宋修远表明心迹,恳求宋修远将宋莹许配给自己,承诺此生定会善待宋莹,不离不弃。宋修远起初自是不肯应允。门第悬殊暂且不论,单是宋莹身上那个不可言说的秘密,便足以让这段婚事化为泡影。他看着眼前这个痴心一片的寒门书生,心中既无奈,又纠结。 可张子安的执着与真诚,终究打动了宋修远。他架不住张子安日复一日的恳求,看着女儿终日郁郁寡欢的模样,终究松了口。一日,宋修远将张子安单独唤入了书房。书房内檀香袅袅,书卷气浓厚,宋修远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凝重,沉默良久,才对着张子安旁敲侧击,隐晦地说出了宋莹的过往——为了治病,不得已与道士同房,失了贞洁,并非完璧之身。他没有明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是再清晰不过。张子安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一点就透。在听闻这番隐情后,他非但没有半分嫌弃与鄙夷,眼中反倒满是怜惜与心疼。他望着宋修远,语气坚定而诚恳:“恩师,莹儿姑娘乃是身不由己,为求活命,实属情有可原。此非她之过,皆是那道士奸猾,世事所迫。学生心中爱慕的,是莹儿姑娘的人,而非那些世俗礼教的桎梏。学生绝不介意,此生定当护她周全,疼她入骨,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一番话,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宋修远闻言,心中大石终于落地,老泪纵横,对着张子安深深一揖,当即应允了这门婚事。消息传回闺房,宋莹得知张子安丝毫不介意她不是完璧之身,愿意接纳她的全部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随即,巨大的狂喜与感动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压抑了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心花怒放,原本灰暗绝望的人生,瞬间被照进了一束光。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将活在屈辱与黑暗之中,再也没有盼头。可如今,竟有一个人,不计较她的过往,愿意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份安稳。 宋莹只觉得,活着终于有了意义,有了盼头。 她开始精心准备婚事,绣嫁衣,描眉妆,眼中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脸上也渐渐有了久违的笑容。府上下人都看得出,自家姑娘,是真的遇上了良人,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婚期定在月末,十里红妆的仪仗早已备好,只待吉日一到,便将宋莹风风光光嫁入张家。宋莹日日盼着,盼着那一天的到来,盼着摆脱过往的屈辱,开启新的人生。 可天不遂人愿。就在大婚前三日,那蛰伏已久的怪病,竟再次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宋莹再次躺倒在床,气息奄奄,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无力,比以往任何一次发病都要凶险。宋府上下瞬间乱作一团,喜事变丧事的阴霾,再次笼罩了整个府邸。御医束手无策,汤药灌入口中却毫无效果,宋修远夫妇急得团团转,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再次派人,将那玄阳子道士请入府中。玄阳子如约而至,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阴鸷与贪婪。他看过宋莹的病情,故技重施,开口便提出了那个龌龊的要求: “要救姑娘的命,依旧需与贫道同房,以阴阳调和之术续命,缺一不可。” 此时的宋莹,虽病得昏昏沉沉,意识模糊,可心底深处,却有着一丝清醒的抗拒。她三日之后便要嫁人,即将成为张子安的妻子,她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幸福,如何愿意再受这般屈辱?她潜意识里拼命地拒绝,想要挣扎,想要开口拒绝,可病体沉重,浑身酸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无法反抗。 玄阳子看着昏沉无力、任人摆布的绝色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再次给宋莹喂下那颗黑漆漆的续命药丸,不过片刻,药效发作,宋莹体内的阴寒散去,浑身燥热,脸色渐渐红润,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而玄阳子,再次借着“治病”之名,行龌龊之事,强行与宋莹同房。事毕。玄阳子整理好衣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眼神茫然的宋莹,脸上露出了一丝扭曲而得意的笑。他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地开口,将那残酷的真相,一字一句,砸在了宋莹的心上:“哼,小丫头,实话跟你说吧——你这病,根本就不需要和我同房!我每次说要与你同房,不过是馋你的身子,满足我自己的私欲罢了!你只要吃下我这续命丸,便能稳住性命,哪里用得着什么阴阳调和?从头到尾,都是我骗你的!”宋莹猛地一震,原本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道士,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原来……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双修续命之术!原来每次同房,都不是为了治病,只是这个道士为了满足自己的色心!原来她所承受的所有屈辱、所有痛苦、所有不堪,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她被欺骗了,被玷污了,被当作玩物肆意践踏,而这一切,竟然只是因为这个道士的一己私欲!滔天的愤怒与屈辱,瞬间席卷了宋莹的四肢百骸,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疯狂涌出,恨不得立刻爬起来,将这个骗子的真面目公之于众,告诉父母,告诉所有人,这个道士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恶棍!可她刚想挣扎着开口,玄阳子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威胁:“小丫头,别想着把真相说出去。你若是敢声张,我便将你与我同房的丑事,传遍整个汴梁城!让你身败名裂,让宋府百年清誉毁于一旦,让你即将到来的婚事,彻底化为泡影!”他顿了顿,语气又缓了几分,带着一丝诱哄:“你乖乖闭嘴,不把今日之事说出去,我便留一罐续命丸给你。日后你再发病,只需服下一颗,便能保命,再也不用受我摆布。” 宋莹僵在了原地。大婚就在三日之后,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幸福,好不容易抓住的希望,她不能就这么毁了。她不能让自己身败名裂,不能连累家族,更不能辜负那个真心待她的张子安。 一边是撕心裂肺的愤怒与屈辱,一边是近在眼前的幸福与保命的药丸。万般无奈之下,宋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鲜血渗出,将所有的恨意、委屈、愤怒,全都强行咽进肚子里。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无声地点了点头。隐忍。只能隐忍。 窗外,喜字尚未撕下,红妆依旧明艳,可宋莹的心,却在真相被揭开的这一刻,再次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那罐续命丸,成了封住她嘴的枷锁,也成了扎在她心头最狠、最痛的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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