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丝,缠绕着山野间的枯枝败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易枫与青瑶并肩走在崎岖山道上,身后数万亡灵将士被他以敛魂术隐匿了气息,化作缕缕幽绿微光,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不与人间烟火相接。霜白长发在夜色中泛着清冷光泽,衬得他那张褪去狠戾后的脸庞,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平和,却也难掩眉宇间的沉郁。一路行来,所见皆是疮痍。曾经阡陌交通的良田如今荒芜一片,杂草丛生;繁华城镇化作断壁残垣,墙角下蜷缩着衣衫褴褛的流民,孩童饿得啼哭不止,老人气息奄奄,绝望的氛围如同阴霾,笼罩着这片土地。安史之乱的战火,早已将大唐的盛世繁华焚烧殆尽,只留下满目疮痍与民不聊生的惨状。“天下之大,还真的没有我们容身之所呀。”易枫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感慨,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他身负玄极门血海深仇,肩扛人皇守护人族的使命,还要应对天庭与佛门的追杀,如今连寻一处僻静之地潜心疗伤、恢复修为都成了奢望。乱世之中,他与麾下亡灵将士,竟成了无家可归的漂泊者。青瑶紧随在他身侧,闻言心头一紧。她抬眼望向易枫的侧脸,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却也映出他眼底深藏的倦意。数百年相伴,她从一缕灵识修成实体,一路见证他从温润公子到黑化魔头,再到如今重拾初心,她对他的情意,早已从最初的敬畏,悄然转变为深入骨髓的爱恋。这份爱,她藏了数百年,从未宣之于口,却在言行举止间难以掩饰。“易郎……”她轻声唤道,声音轻柔得如同夜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这声称谓,是她藏在心底的奢望,只敢在无人之时,或是这般氛围下,轻声吐露。 易枫脚步微顿,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纯粹的疑惑,没有半分暧昧:“怎么了?”青瑶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清澈坦荡,只有对伙伴的问询,没有丝毫儿女情长的涟漪。她心中微微一涩,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失落,轻声道:“没事,只是觉得……易郎你一路辛苦,要不要歇息片刻?” 易枫看着她低垂的眼帘,以及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了然。他知晓青瑶对自己的情意,这份情意如同细水长流,默默陪伴了他数百年,从未因他的境遇变化而有过半分动摇。可他身负太多责任,玄极门的冤屈要昭雪,狮驼岭的陷害要反击,人皇的使命要践行,三界的公道要讨还,儿女情长于他而言,是奢侈的牵绊,更是无法触碰的软肋。他从未想过要回应这份感情,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刻意回避。此刻一路行来,气氛沉郁,心中烦闷,又见青瑶神色低落,他竟生出几分单纯的无聊,想要逗弄她一番,让这压抑的氛围松动些许。“歇息就不必了,前面隐约有动静,我们去看看。”易枫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脚步不停,加快了前行的速度。青瑶心中虽有失落,却依旧乖巧地跟上,周身灵气暗自运转,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伙伴,她也心甘情愿。两人行出数里,穿过一片茂密的槐树林,前方的景象骤然清晰起来。只见一处破败的驿站外,围满了身着铠甲、手持兵刃的士兵,个个神色肃杀,眼中满是戾气,将驿站围得水泄不通。驿站庭院中,数十名宫女宦官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哭声此起彼伏,却无人敢抬头。而庭院中央那棵老槐树下,伫立着一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含着泪光的眼眸如同含露的秋水,顾盼间自带风情,即便鬓发微乱、身处绝境,依旧难掩其倾国倾城的风姿。此刻,她正望着身前一名将领,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端庄:“高将军,六军不发,皆因我而起?陛下……当真要我自缢谢罪?”那将领面色复杂,却还是硬着心肠拱手道:“贵妃娘娘,安禄山叛军兵临长安,军心浮动,唯有娘娘自请殒命,方能安军心、平众怒,还请娘娘成全!”“成全?”女子惨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绣着缠枝莲纹的宫装上,“我杨玉环入宫数十载,恪守本分,从未干预朝政,为何天下大乱,要让我一个弱女子来承担罪责?”易枫站在槐树林边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涌起几分感慨。他虽非此世之人,却也知晓马嵬坡兵变、杨贵妃殒命的典故。乱世之中,权力倾轧,女子往往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纵是倾国倾城,也难逃命运的摆布。“乱世之中,往往最可怜的就是女子呀。”易枫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客观的惋惜,目光落在杨玉环的容颜上,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赞叹,“不过此女子长得确实漂亮,堪称倾国倾城,世间难寻。”青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名女子绝世的容颜,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酸涩。她知晓自己容貌不及对方,更无那般华贵的身份,心中的不安悄然蔓延。易枫转头看向青瑶,见她神色微变,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醋意让他心中一动。纯粹的无聊感涌上心头,逗弄的心思愈发强烈,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说道:“你说我要不要救她?若是将她救下,娶她当娘子,这般绝世佳人相伴左右,也是人间一大乐事,岂不快哉?”青瑶闻言,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随即又涌上一层浓重的红晕,不是羞涩,而是急怒交加。她猛地抬头看向易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委屈。她知道易枫从未回应过她的感情,却也从未想过,他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要娶别的女子的话。易枫见她这般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快意,压在心头的烦闷消散了些许。他继续故意说道:“嗯嗯,此女子这般貌美,娶了之后,定然能享尽人间温柔,那滋味,想想都觉得不错。”他说得轻描淡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这话落在青瑶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与愤怒,瞬间炸毛。她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易枫的耳朵,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耳朵拧下来。“哎呀!疼疼疼疼疼!”易枫猝不及防,被揪得龇牙咧嘴,连忙伸手去掰她的手,“青瑶!你干什么?快松手!耳朵要掉了!”他只是单纯觉得无聊,想逗逗她,却没料到青瑶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这力道,显然是真的动了气。青瑶紧紧揪着他的耳朵,指节泛白,眼中满是嗔怒与委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易郎!你胡说什么!贵妃娘娘身处绝境,你不思怜悯,反而说出这般轻薄之语!你……你把我当什么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既有愤怒,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失落与恐慌。她害怕,害怕易枫真的会爱上别人,害怕自己数百年的陪伴,终究只是一场空。易枫被她揪得连连讨饶,心中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晓青瑶爱得深沉,也知晓自己这番戏言对她的伤害,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沉重的感情。责任在肩,他无法回应,只能以这种笨拙的方式,维持着两人之间“伙伴”的界限,哪怕偶尔的逗弄,会让她受伤。“我错了!我错了!”易枫连忙求饶,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我只是随口说说,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快松手,真的要疼死了!”青瑶揪着他的耳朵,迟迟不肯松开,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手背上,滚烫滚烫:“开玩笑?这种事情能开玩笑吗?易郎,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后面的话,她终究没能说出口,那份深藏心底的爱意,让她难以启齿,也害怕说出口后,连伙伴的身份都无法维系。 易枫感受到她手背上的泪水,心中一软,语气放柔了许多:“青瑶,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说这种玩笑话惹你生气。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了,你快松手,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面对青瑶的深情,他向来无措,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青瑶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又听着他的道歉,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只剩下深深的委屈。她缓缓松开了手,却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还在难过。易枫揉了揉被揪得通红发热的耳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转头看向青瑶,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越发不是滋味。他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笨拙地说道:“别哭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青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她知道易枫不是故意要伤害她,他只是不懂,不懂她的深情,也不懂这份感情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可她不怪他,她只怪自己,怪自己爱上了一个心中只有责任、没有儿女情长的人。易枫看着她沉默落泪的模样,心中烦闷更甚,只能转头看向驿站的方向,以此掩饰自己的无措。此时,庭院中的杨贵妃已然拿起了那根早已备好的白绫,眼神中带着最后的绝望与不甘,缓缓套向老槐树的枝干。宫女宦官们哭得撕心裂肺,士兵们则肃立一旁,神色凝重。“唉。”一声轻叹,带着几分无奈,更带着几分决绝,在夜风中消散。易枫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汇聚起丹田内的灵力,混杂着金龙龙魂的温润气息,化作一股无形的气流。他猛地张口一吹,只见一道肉眼难见的清风骤然成型,如同有了生命般,呼啸着穿过层层士兵的缝隙,直扑庭院中央的老槐树。这一幕,诡异而震撼。周遭的士兵只觉得一股突如其来的狂风席卷而来,吹得他们睁不开眼,手中的兵刃嗡嗡作响;跪伏在地的宫女宦官们更是被吹得东倒西歪,哭声戛然而止。而庭院中央,那根承载着杨贵妃性命的白绫,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原本紧绷的绫罗瞬间松弛,随即被狂风裹挟着,朝着驿站外的槐树林方向飞去。杨贵妃只觉得脖颈间的束缚骤然消失,身体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托了一下,随即又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牵引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老槐树下径直摔了下去。她吓得紧闭双眼,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身体失重下坠,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噗通”一声轻响,杨贵妃重重地摔落在地,幸好有那股清风缓冲,并未受伤。她惊魂未定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泛着冰蓝光泽的眼眸,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她缓缓抬头,看清了眼前男子的模样:他身着一袭白色道袍,衣摆上绣着淡淡的云纹,在夜色中泛着清冷的光泽;霜白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与他年轻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却丝毫不显苍老,反而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仙气;尤其是那双冰蓝的眼瞳,世间罕见,仿佛能看透人心。杨贵妃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华贵宫装的褶皱与尘土,对着易枫盈盈一拜,随即双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恭敬:“多谢道长相救!小女子杨玉环,感激不尽!”她虽身处绝境,却依旧保持着皇家贵妃的仪态,跪拜的动作优雅而端庄,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她知道,眼前这位道长绝非普通人,能在数万士兵的眼皮底下,仅凭一口气便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定是身怀绝世神通的仙人。易枫看着跪在身前的杨贵妃,心中微微一叹。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心底的善良。他伸手扶起她,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贵妃娘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他的声音如同清风拂过,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杨贵妃心中的慌乱渐渐平复。她顺着易枫的力道站起身,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好奇与敬畏:“道长仙风道骨,神通广大,不知是何方神圣?为何会在此地救小女子?”易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转头看向驿站的方向。此时,庭院中的士兵们已经反应过来,纷纷手持兵刃,朝着槐树林的方向冲来,为首的高将军面色铁青,厉声喝道:“何方妖人,竟敢劫走贵妃娘娘!给我拿下!”数万士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杀气腾腾地朝着易枫三人围拢过来。他们手中的兵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泽,眼中满是戾气,显然是要将易枫碎尸万段。青瑶见状,连忙挡在易枫身前,周身灵气运转,随时准备迎战。她转头看向易枫,眼中带着几分担忧:“易郎,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么多士兵,硬拼恐怕会暴露行踪!”易枫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他不想与这些人间士兵过多纠缠,一来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并非恶人;二来,一旦动手,必然会暴露实力,引来天庭与佛门的注意,得不偿失。“走。”易枫言简意赅,一把拉住杨贵妃的手腕,同时对青瑶说道,“跟我来!”杨贵妃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却不敢挣扎,只能任由他拉着。易枫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让她心中的恐惧消散了许多。易枫拉着杨贵妃,青瑶紧随其后,三人化作三道残影,朝着槐树林深处疾驰而去。他运转灵力,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身后士兵们射来的箭矢尽数挡开。那些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失去了三人的踪影,只能在槐树林外胡乱搜索,却连半个人影都找不到。三人一路疾驰,穿过茂密的槐树林,来到一处僻静的山谷。易枫停下脚步,松开了握着杨贵妃手腕的手,转身看向她,神色平静:“贵妃娘娘,此处暂时安全了。”杨贵妃喘着粗气,脸颊依旧泛红,她看着易枫,眼中满是感激:“多谢道长再次相救。若不是道长,小女子今日定然性命难保。”易枫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救你,只是不忍见无辜者枉死。如今安史之乱未平,长安已破,你身为贵妃,四处漂泊,终究危险。你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杨贵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茫然。她的亲人早已不在,陛下为了自保,不惜牺牲她的性命,如今她孑然一身,天下之大,竟无她的容身之所。“我……我不知道。”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泪水再次滑落,“陛下弃我,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往何处?”青瑶看着她绝望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不忍,轻声说道:“易郎,不如我们暂时带上贵妃娘娘吧?她一个女子,在这乱世之中,独自前行太过危险。”易枫眉头微蹙,心中有些犹豫。他自身难保,还要应对天庭与佛门的追杀,带上杨贵妃,无疑是多了一个累赘,也多了一份危险。可他看着杨贵妃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的恻隐之心再次浮现,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也罢,你暂且跟在我们身边,等寻到合适的地方,再做打算。”杨贵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连忙再次跪拜:“多谢道长!小女子愿追随道长左右,做牛做马,报答道长的救命之恩。易枫伸手扶起她,语气平淡:“不必如此,你只需安分守己,莫要给我们惹麻烦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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