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晶尘并没有像雪花那样轻盈飘落，反而像是无数颗被精密切割的滚珠轴承，裹挟着重力加速度砸向地面。
噼里啪啦的脆响瞬间连成一片，每一粒晶尘落地都会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这哪是下雨，分明是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正在进行某种暴力格式化。
莱恩一把拽住还在试图吟唱防御咒语的赛拉菲娜，将她猛地拉到身后。
长公主那脆弱的魔力护盾在这种降维打击面前，恐怕连张湿厕纸的防御力都不如。
他举起手中那张刚刚缴获的黑色卡片，意念像是一根手指，狠狠戳向视野中那个闪烁的【请求权限】按钮。
逻辑屏蔽，展开。
嗡的一声，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多面体屏障凭空浮现，将两人笼罩其中。
那密集的金属雨砸在屏障上，荡起一圈圈像是水波般的涟漪，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声，却始终无法穿透这层仅仅只有几微米厚的“权限之墙”。
赛拉菲娜紧紧抓着莱恩的衣角，那双总是高傲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茫然。
她看着头顶那些足以洞穿铠甲的银色雨滴在触碰屏障的瞬间化为虚无，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规则正在颠覆她二十年来对魔法的认知。
但这仅仅是开始。
透过屏障，莱恩看到那些砸在屏障外围地面的金属液体并没有流淌，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生命力。
它们在地面上疯狂蠕动、抽芽、生长。
几秒钟内，无数银色的金属藤蔓相互纠缠、咬合，伴随着齿轮啮合的咔咔声，一座高达三十米的巨型机械拱门在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这门没有任何花哨的浮雕，通体由不知名的银灰色合金铸造，表面流淌着如同心跳般律动的霓虹光路。
而在拱门的正中央，并没有锁孔，只有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大小尺寸，恰好与莱恩手中的黑色卡片分毫不差。
这是逼着自己去开图啊。
莱恩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正准备上前，在那巨大的机械拱门旁，空气突然像水波一样扭曲起来。
一个湿漉漉的人影在霓虹光晕中缓缓浮现。
那人穿着一身被水泡得发胀的丝绸礼服，脸色惨白如纸，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头皮上，还在不断往下滴着并不存在的水珠。
莫顿伯爵。或者说，那个早就该死在护城河里的倒霉鬼。
莱恩眯起眼睛，视野中的词条迅速刷新：
【身份：被吞噬的意识残片】
【状态：已由系统托管】
【功能：指引者（新手教程结束，该进入正题了）】
莫顿的幻象并没有张嘴，但那个带着一丝贵族腔调的声音却直接在莱恩的脑海中炸响，就像是戴着骨传导耳机听到的效果一样清晰：“精彩的反击，凯尔先生。或者我该称呼您为……新任管理员？”
莱恩没理会这句恭维，只是用大拇指摩挲着卡片边缘锐利的棱角：“长话短说，莫顿。这扇门后面是什么？如果是你们那个要把全世界都变成电路板的主机房，我现在就转身带公主回老家种田。”
莫顿那张浮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他抬起手，指向拱门深处那片深邃的黑暗：“那是中央处理机房，也是这个世界所谓‘邪神’的心脏。但凯尔先生，您得想清楚了。”
幻象向飘近了一些，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睛死死盯着莱恩：“一旦这张卡插进去，系统对您的‘身份保护协议’就会彻底失效。‘码头脚夫’这个方便的伪装将不复存在。在那边，您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暗处破案的小人物，而是所有杀毒程序的头号通缉犯。您确信自己准备好裸奔了吗？”
身后的赛拉菲娜虽然听不到莫顿的声音，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莱恩身上那一瞬间绷紧的肌肉。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莱恩的后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莱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扛过沙包，搬过死尸，也刚刚拆卸了一个高维生物的胳膊。
“裸奔就裸奔吧。”莱恩突然咧嘴一笑，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解脱，“反正我也当够了搬运工，这种体力活，还是交给机器去做比较好。”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赛拉菲娜挥了挥手，那动作潇洒得像是在告别一个刚刚结束的假期。
随后，他大步走向那扇闪烁着霓虹光泽的机械巨门，在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将手中的黑色卡片狠狠拍进了那个凹槽。
咔嗒。
仿佛整个世界的电源开关被突然切断。
王都原本绚烂的色彩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抽离。
燃烧的火焰变成了灰色的雾，流淌的鲜血变成了黑色的墨，就连赛拉菲娜那头原本耀眼的金发，也瞬间褪成了单调的银灰。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黑白老照片，死寂、冰冷，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虚假感。
唯有那扇机械巨门轰然中开，露出了门后那唯一拥有色彩的事物——一道由纯粹的蓝色数据流铺就的、通往虚空深处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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