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也没约。”林浩东从门框上直起身来，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林三皮面前三米远的地方，“是你来了我家门口。”
“三叔公七十多岁的人了，你半夜带一帮人拿钢管堵在他家门口——”
“你觉得这事传出去，村里人是骂你还是骂我？”
林三皮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林浩东环顾了一圈对面那十几个人，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去，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但就是那份淡，让对面的人心里直发毛。
他们来的时候憋着一股气，想着白天被人揍了晚上必须找回场子。
但真到了跟前，看着对方那几个人往那儿一站的气势，这股气就跟针扎的气球似的，噗嗤一下泄了大半。
“白天的事，我已经在派出所做了笔录了。”林浩东接着往下说，“我打了你，我认。但你也堵了我的车，你也有责任。”
“你要觉得这事儿没完，咱俩换个地方解决，别在人家老爷子门口闹。”
林三皮攥着钢管的手松了紧，紧了松。
他身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三皮哥，要不……，被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把钢管往地上一杵，梗着脖子说：行！你说在哪儿解决？
明天白天，村口广场，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林浩东说，你要是敢来，咱们把话说清楚。”
“你以后还卖不卖高价水，村里人还买不买你的水，三车水够不够——全摆到明面上谈。”
“别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来，跟做贼似的。”
林三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浩东说的是这个。
他以为对方要跟他约架，结果人家说要当着全村人的面谈。
这反而让他有点犯嘀咕——当着全村人谈，他卖高价水的事不就全抖落出来了？
那以后谁还买他的？
但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他不能怂。
行！谈就谈！明天上午十点！村口广场！谁不来谁是孙子！
林浩东点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三皮一挥手，带着那帮人稀里哗啦上了车。
面包车和皮卡调了头，大灯轰然亮起，两束光柱刺破夜色，沿着村道扬长而去。
引擎声渐远，林浩东站在院门口没动。
白虎走过来，把嘴里的草茎吐了：东哥，你真要跟他谈？这种人谈不出个屁来。
谈不出来的话，那就换个别的方式让他明白。林浩东转过身，往院里走，今晚好好睡，明天有的是活儿。
月色下，林家湾重新归于寂静。
远处田埂上，一只蛙叫了两声，又停了。
夜深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家湾就被一阵鸡鸣狗叫吵醒了。
林浩东在炕上翻了个身，听见院子里三叔公已经在劈柴了，斧头落在木墩子上发出沉闷的声。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现白虎和马超已经不在床上了。
推开屋门，院子里热热闹闹的，邓彪带人正在打扫院子，老猫蹲在枣树底下刷牙，苏媚端着一盆洗脸水往外泼，差点泼到白虎身上，两个人又在那儿拌嘴。
东哥醒了！邓彪喊了一嗓子。
林浩东走到水井边上，接了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去，激得浑身一哆嗦，困意全消。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接过三叔公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
三叔公，今天村里的人能到齐不？
三叔公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底下，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昨晚让老四挨家挨户通知了，今天村口广场上开村民大会，家家户户出一个人。一百多户呢，少说能来七八十号人。
林浩东吃完饭，换了件干净的黑色短袖，在院子里活动了两下筋骨。
白虎和马超在旁边一边做俯卧撑一边聊今天的事儿，苏媚在旁边数数，气氛松快里带着点暗自绷着的劲。
上午九点半，村口老槐树底下的空地上已经聚满了人。
三叔公让人搬了几条长凳摆在前排，给年纪大的老人坐。
后面站着青壮年，抱着孩子的妇女蹲在树荫底下，男人们三五成群蹲在地上抽烟唠嗑，话题全是昨天那三车水和林三皮被揍的事。
听说三皮昨晚又带人去找浩东了？
找了，又怂了，灰溜溜跑了。
活该！让他卖四十块一桶！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今天浩东要跟他当面对质，看他还怎么横。
林浩东踩着点到了广场，身后跟着邓彪、老猫、白虎、马超、苏媚五人，再往后是十个安保，一行十六个人整整齐齐走过来的气势，把原本嗡嗡响的广场压得安静下来。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林浩东走到长凳前排，在三叔公旁边坐下来。
时钟指向九点五十五。
村道那边扬起一阵尘土，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和昨天那辆皮卡一前一后开过来。
面包车在广场边缘刹住，车门拉开，林三皮跳了下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脸上的淤青消了大半，但眼眶底下还泛着一圈青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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