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二十，天还没亮透，林浩东的手机闹钟就响了。
他翻身坐起来，关了闹铃，轻手轻脚下了床。
夏嫣然睡得正熟，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头发在枕头上。
林浩东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了楼，厨房里灯亮着，母亲李兰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前忙活。
妈，你起这么早干啥？
给你烙几张饼带着。李兰头也不回，手上的擀面杖推得飞快，路上饿了吃。你们这帮男人，一忙起来就知道饿肚子。
林浩东看着案板上摞起来的一摞葱花饼，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白烟，心里一热，走过去从后面抱了他妈一下。
咋了？李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手里的擀面杖停了半秒。
没啥。我走了。
吃完再走！
林浩东拎起一张葱油饼塞嘴里，又揣了两张在怀里，冲他妈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别墅门口，一辆黑色的奥迪Q7已经停在那儿了。
驾驶座上坐着老猫，后排窗户降下来，白虎的大脸探出来冲他咧嘴笑：东哥！上车！
副驾驶坐着白虎，后排挤着马超和苏媚两口子。
苏媚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套装，扎着高马尾，看上去精神头十足。
她拍着前面座椅催老猫：让让让，东哥来了，给人腾地方。
林浩东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苏媚往里挪了挪，马超往另一边挤了挤，五个人把后排和副驾塞得满满当当。
走吧。林浩东说。
老猫一脚油门，奥迪Q7冲出丽山别院，汇入清晨空旷的城市主干道。
天边泛起鱼肚白，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退，车里的气氛轻松里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兴奋。
东哥，我听说今天要干村霸？白虎搓着拳头，指关节咔吧咔吧响。
那家伙多少人？
十几个吧。
马超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才十几个啊。我还寻思能痛痛快快打一场呢。
苏媚白了他一眼：你少废话，听东哥安排。又不是让你去打架的，是去送水的。
送水跟打架不耽误嘛。
林浩东没理他俩拌嘴，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养神。
车窗外晨光渐亮，从丽都到秦城的高速路开了一个半小时，下了高速拐进秦城市区又走了二十分钟，八点二十分，奥迪Q7稳稳停在浩然集团楼下。
广场上已经停了五辆车。
三辆崭新的白色罐车并排停着，车身上干干净净，罐体锃亮，每一辆都是九米六长的大罐，装得满满当当。
邓彪站在三辆罐车前面，身后站着十个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男人，个顶个精神，站得笔直，一看就是部队退下来的老兵。
邓彪看见林浩东下车，小跑着迎上来：东哥！水装好了，每辆车装了十五吨，全是干净饮用水，我昨晚上让人用高压泵把罐体洗了三遍，一点味儿没有。
辛苦了。林浩东拍了拍邓彪的肩膀，出发。
林浩东回到奥迪Q7上，这辆车打头阵。
邓彪带着十个安保分乘两辆黑色越野车跟在最后面压阵。
三辆罐车夹在中间，六辆车排成一列，从秦城市区浩浩荡荡开出来，沿着乡道向东南方向驶去。
三十公里的路，前二十公里是柏油路，路况尚可，过了林海镇之后路面就变窄了，两车道的水泥路被两侧疯长的杂草挤得只剩一条半。
再往前走了七八公里，路面换成了土石路，车轮碾过坑洼处溅起黄褐色的尘土。
早上九点十分，车队拐进一条岔道，前方就是一公里外的林家湾村民集中居住点了。
路两边的田地里，水稻枯黄一片倒伏在地，泥土裂开巴掌宽的缝隙，确实旱得触目惊心。
林浩东把车速放慢，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了一眼。
前方路中间，赫然横着三四块半人高的山石，最大的那块少说有一吨重，堵得严严实实，别说罐车了，就是他那辆越野车都过不去。
石头后面站着十几个人。
为首的一个人三十出头，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大夏天的穿了件花衬衫，扣子敞到胸口，露出瘦巴巴的排骨。
他叼着一根烟，手里拎着一把铁锹，漫不经心地往地上一戳。
旁边还有十来个人，有的扛着镐头，有的拎着棍子，三三两两蹲在路边有说有笑，看上去就像是——正在修路的村民。
但谁家修路修成大石头堵中间？
林浩东把车刹住，推开车门跳下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往前走了几步。
后面的罐车一辆接一辆停下来，邓彪带着十个安保也下了车，齐刷刷站在林浩东身后。
林三皮把烟屁股吐到地上，拿鞋底碾了碾，歪着脑袋看着林浩东，咧嘴笑了一下：
哟，这是谁啊？林家湾多少年没回来过了吧？我怎么不认识你？
林三皮？林浩东也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村里人都快渴死了，你在这路上摆几块石头，几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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