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顾琛深不见底的瞳孔里，那几行字，尤其是那个刺眼的“总裁办小助理”和那个带着波浪线的“泡汤咯~”，像带着倒钩的鞭子，狠狠抽在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掌控欲上。
办公室内气压骤降，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助理林峰抱着文件刚走到门口，就被那无形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气逼得生生刹住脚步，头皮发麻，大气不敢出，悄无声息地又退了回去，还体贴地轻轻带上了厚重的门。
顾琛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着手机而泛出森森的白，手背上青筋虬结，如同即将挣脱束缚的凶兽。他盯着那个泪光闪闪的猫咪表情包，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苏晚那双狡黠的杏眼正弯成月牙，得意又挑衅地冲他笑。
很好。
非常好。
她不仅敢留下那一百块羞辱他，敢黑掉所有监控，敢用那种轻佻又理所当然的语气拒绝他的安排……现在，她居然还敢跑去苏氏集团的总裁办“上班”？苏明远安排的？做助理？
一股混杂着被戏弄的暴怒和被强烈吸引的灼热感，如同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奔涌，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冷的躯壳。他从未被人如此轻易地撩拨起如此强烈的情绪，也从未有人能在他盛怒之下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
顾琛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昂贵的雪松香氛和咖啡的苦涩气息涌入鼻腔，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内心的风暴。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令人心悸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刚刚给他发来“挑衅宣言”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等待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的卧室里，手机欢快地唱起了歌。她正对着梳妆镜，指尖沾了点冰凉的精华液，轻轻按压着微肿的唇瓣。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那个没有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她眼底狡黠的光芒瞬间大盛。
来了。
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一点呢。
她故意让铃声多响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开口时，声音是刻意放软的、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和甜腻，尾音拖得长长的：
“喂~~~顾总呀？” 那语调，仿佛只是在回应一个普通朋友的问候，“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呀？”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苏晚几乎能想象出顾琛此刻紧抿着唇线，下颌绷紧如刀锋的模样。她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终于，顾琛冰冷得毫无波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冰的针，精准地扎向她的意图：
“上班？” 他直接忽略了她的问候，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压，仿佛在质问一个荒谬至极的笑话。
“是呀！”苏晚的声音立刻变得雀跃起来，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正能量，仿佛一个终于找到人生方向的好孩子，“爸爸觉得我长大了，该去公司学习学习啦！明天就去报道，总裁办助理哦！虽然可能只是端茶倒水整理文件，但也是正经工作嘛！”她故意把“正经工作”几个字咬得清晰又无辜。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似乎比刚才更长，更沉。苏晚仿佛能听到对方压抑着的、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某种理智在疯狂边缘拉扯的细微声响。
就在她以为顾琛会直接挂断或者爆发时，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沙哑，如同砂纸在冰面上摩擦：
“推掉。”
两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喙。是命令，不是商量。
苏晚无声地笑了，像只终于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小狐狸。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梳妆台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台面上画着圈，声音却依旧甜得能滴出蜜来，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哎呀，顾总~~~我也想推掉呢……”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可是爸爸都安排好了，张秘书明天就在楼下等我呢。我要是敢不去，爸爸会生气的！他生气起来……很可怕的！”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夹在“严父”和“霸总”之间左右为难的小可怜。
“苏晚。”顾琛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寒意更甚。他第一次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那两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警告意味。电话那端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苏晚心脏莫名地快跳了一拍，不是害怕，而是被那冰冷声线下蕴含的强大压迫感和某种危险的吸引力所激起的兴奋。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轻轻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透过听筒，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音，像羽毛一样搔刮着顾琛紧绷的神经。然后，她的声音忽然放得更软、更柔，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妥协，清晰地、一字一顿地传入顾琛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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