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斋的香气还没散尽,王维已将那幅未完成的《雪溪图》铺在案上。宣纸泛着淡淡的米黄,画中远山如黛,近溪似冰,只是右上角留着块巴掌大的留白,像块被人遗忘的空白记忆。他拿起支狼毫,笔尖在墨砚里轻轻一点,墨滴在砚台里晕开,像朵墨色的睡莲。
“李郎君看这留白,” 王维的笔尖悬在留白处,迟迟不落,“该题句什么诗才好?贫道想了三天,总觉得差点意思,就像…… 就像吃素鸡少了点酱油,总觉得不入味。”
李默凑近看去,画中的溪水冻得发僵,岸边的芦苇弯着腰,像群挨了冻的乞丐。系统突然在视网膜上弹出行小字:【检测到目标思维波动,关联诗句:《使至塞上》(公元 737 年创作)。】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诗现在还没写出来,要是说了,岂不是露了马脚?
正琢磨着,阿依娜突然指着画中的溪水:“这冰下面好像有鱼在游,” 她的琉璃珠贴在画上,珠子里的小镜子反射出奇怪的光斑,“还有光,一闪一闪的,像终南山矿洞里的钛砂。”
王维的眼睛亮了亮,像发现了新大陆:“姑娘竟能看出画外之景?” 他突然将笔递给李默,“不如李郎君来试试?听说你在江南时,能对着犁沟作诗,连老农夫都听得津津有味,说比听评书还过瘾。”
李默握着笔的手直冒汗,墨汁滴在留白处,晕开个小小的黑点,像只爬不动的蚂蚁。他望着画中的远山,突然想起系统提示的那首诗,嘴像不听使唤似的,竟轻轻念出:“大漠孤烟直……”
话音刚落,王维手里的茶杯 “哐当” 掉在地上,茶水溅得他僧衣湿了一片,像块深色的补丁。他盯着李默,眼睛里的温和瞬间消失,像两潭结了冰的秋水:“你…… 你怎么会知道这句?” 他的声音都带了颤,像琴弦被按错了音,“这诗…… 这诗还在贫道的肚子里没生出来呢!”
李默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宣纸上,把那个小黑点晕得更大了。他赶紧抓起块素鸭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瞎…… 瞎编的,让王右丞见笑了,我就是觉得这山像大漠里的沙丘,那芦苇像烟,随口胡诌的,当不得真。”
阿依娜突然指着画中的留白,琉璃珠里的光斑聚成条线:“这里有字!” 她用手指着光斑,“好像是…… 长河落日圆?这字歪歪扭扭的,像李郎君写的‘V=PQ/M’。”
王维猛地站起身,案上的砚台被撞得翻倒,墨汁泼在画上,把好好的雪溪染成了片黑泥地。“你果然不是寻常人,”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两句诗,贫道只在梦里想过,连贴身的小厮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能钻进别人的梦里偷东西?就像那偷笋的黄鼠狼,专挑好东西下手?”
李默的脑子飞速运转,像台超负荷的水车。他突然指着案上的《辋川集》,那本书正好翻到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王右丞的诗才是真厉害,” 他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空山不见人’,这不是早就预见了千年后的禅理吗?有时候,看不见的比看见的更真实,就像…… 就像阿依娜能看见画里的鱼,我偶尔想到句诗,又有什么稀奇?”
王维被噎得说不出话,手指着李默,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突然,他抓起那把断了弦的七弦琴,往地上狠狠一摔,琴身裂成两半,断弦像条死蛇似的躺在地上。“好一个‘看不见的比看见的更真实’,” 他冷笑一声,捡起块琴碎片,“那你说说,这琴断了,它还能发出声音吗?就像有些道理,说出来就不是道理了,你懂吗?”
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时空悖论风险!启动记忆混淆程序!】李默的眼前闪过片白光,等他再睁开眼,发现王维正蹲在地上,拿着断琴片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到底是庄周变成了蝶,还是蝶变成了庄周?” 他突然抬头问李默,眼睛里的迷茫像团雾,“你说,要是蝶知道自己是庄周变的,还会快乐吗?就像…… 就像知道素鸡是豆腐做的,还会觉得好吃吗?”
李默刚要回答,就见阿依娜脸色发白,抓着他的胳膊直抖:“画…… 画里的留白,”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有好多房子,高高的,还有铁做的车子在跑,比马还快,轮子上没有辐条,像…… 像李郎君说的未来的东西。”
李默看向那幅《雪溪图》,留白处依旧空空如也,只是刚才泼上的墨汁像条黑色的蛇,蜿蜒着爬向画外。王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那是你们看花了眼,” 他用脚擦掉地上的画,“辋川的雾气重,容易让人产生幻觉,去年有个秀才在这儿看书,说看见嫦娥在溪边洗衣服,结果追出去摔进了竹溪,捞上来时像只落汤鸡,嘴里还喊着‘仙子的裙子是丝绸做的’。”
小丫鬟端着盘核桃酥走进来,盘子里的酥饼刻着些奇怪的花纹,像些扭曲的符号。“王右丞,该吃点心了,” 她把盘子放在案上,“刚才张大叔说,后山的鹿又来啃竹笋了,他想射箭吓唬吓唬,又怕射偏了打中您的草堂,正急得团团转呢。”
王维拿起块核桃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酥渣掉在僧衣上,像撒了把碎雪。“让他别射了,” 他的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像融化的春水,“鹿啃点竹笋怎么了?总比某些人啃别人的心思强。” 他突然看向李默,眼睛里的笑意像藏着根针,“李郎君觉得这核桃酥怎么样?是用新收的核桃做的,就是砸核桃的时候,不小心把锤子砸在了脚上,现在还肿着呢,走起路来像只瘸腿的鸭子。”
李默拿起块核桃酥,刚放进嘴里,就觉得硌得慌,像咬到了沙子。他知道,王维的试探还没结束,那幅《雪溪图》的留白处,藏着比诗更重要的秘密,而阿依娜看见的未来景象,像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窗外的月光透过竹林照进来,在画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些跳动的音符。李默望着那片神秘的留白,突然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个无底洞,而洞底,是王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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